上官姝也去拦景宁公主,捏着帕子安抚她的胸脯,“公主莫与这种没有礼法的人置气。”
“你有礼法,见了公主和太子妃连礼都不行。”
嘉慧公主语出,上官姝低下头没吭声。
“还有你,萧乐馨,见了太子妃,怎么也不行礼喊声皇嫂,没礼貌,不知道皇后平日里怎么教你的。”
嘉慧公主嘴角上扬,威胁道:“要不,让皇祖母再教教你?”
景宁公主还记得上次在慈宁宫,被太后训诫,膝盖跪得疼极了,回去后她身上哪哪都疼,几天下不了床。
只好轻咳了声,极不自愿行礼,“皇……皇嫂好。”
见此,上官姝也不得不行礼,扭捏道:“参见太子妃娘娘。”
姜玉筱讪讪一笑,赶忙叫她们起来,“平身平身,都起来吧。”
两个人不屑地起身,嘴上礼法,实际谁都没有服。
雨还在下,顺着檐角淅淅沥沥如瀑,闪电盘根错节在天际蜿蜒,潮湿的空气中尘土味夹杂着木头腐烂的气息。
四个人站在殿内,姜玉筱无聊地打哈欠,眼皮子快耷拉下去,也不知道这雨何时停歇。
景宁公主捂着鼻子抱怨,“这地方味道怎么这么重。”
上官姝附和,“是呀,也没人打扫一下,地上全是灰,我的裙摆都脏了。”
“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嘉慧公主忽然瞪大着眼白,神神秘秘道。
上官姝缩起肩膀,忐忑问,“什……什么地方?”
景宁公主咽了口唾沫,“萧乐柔,你有屁快放,别装神弄鬼。”
嘉慧公主微微俯下身子,走到正中间。
姜玉筱又打了个哈欠,望着嘉慧公主的背影,她好想睡觉。
“你们可知,前朝宠极一时的楚美人。”
嘉慧公主抬起一根手指,恨不得是把折扇。
景宁公主道:“就……就那个腰肢十分纤细的楚美人?”
嘉慧公主点头,“当年楚美人因腰肢纤细,盈盈一握,深受先帝喜爱,她为了腰肢纤细,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常年束腰,一天只吃几片菜叶子。”
景宁公主咂嘴,“这还能活?”
上官姝微微蹙起眉头,世人皆知她爱美,无所不用其极,为了腰肢纤细,常常不吃饭,但也没有这般极端只吃几片菜叶子。
姜玉筱大受震撼,几片菜叶子还不够她塞牙缝,她也向来是无肉不欢,比她当乞丐时还凄苦,蝗灾的时候,她还能跟猪抢一大瓢糠吃呢。
“所以,这位楚美人,为了腰肢纤细,格外极端,几乎走火入魔,每日用参汤吊着命,美白丸养肤,先帝宠爱,夜夜不离香华宫,她也很快怀上了孩子,但这一怀孩子,腰就胖了起来,为了保持身材,她生生打掉了孩子,后来被先帝发现,先帝大怒,下令禁足,渐渐地先帝也忘了有这号人。”
景宁公主轻蔑道:“活该,谁让她杀了皇嗣,有孩子傍身不是更好吗?”
上官姝紧皱着眉头,“那后来呢?”
“后来,楚美人疯了,她觉得一定是自己的腰不够纤细,先帝才不来看她,直接不吃东西,连水都不喝了,用绳子死死勒着腰,把皮肉都磨破了,鲜血从衣服里渗出,饿得皮包骨头,脸颊深深凹陷进去,凸着两只浑浊的眼球,头发掉了大把,稀疏的青丝乱糟糟的,活像个骷髅。”
那不就是行尸走肉,姜玉筱不困了,睁着眼听嘉慧公主讲,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听着。
嘉慧公主绘声绘色道。
“在一个月黑风高夜,她精神恍惚,撞死在了柱子上,鲜血淋漓,因长期没有进食,腰直接折了,骨头戳出轻而易举划开本就勒烂了的肚皮,肠子脾胃全掉出来了,瞪大着眼,嘴里还喊着皇上。”
风呼啸,拍打着窗户啪啪响,像有两只手不停拍窗户,大雨昏黑的香华殿,回荡着嘉慧公主的声音,空气里的腐臭味愈来愈重。
白色的幽光闪在嘉慧公主的脸上,苍白幽森,花了的眼妆如鬼魅,她慢悠悠地抬手,指了指紧捏着帕子的上官姝和皱着眉头的景宁公主身后。
“她撞的,就是你们身后的那根柱子。”
忽然一声惊雷炸耳,上官姝和景宁公主尖叫着乱窜。
姜玉筱正张着嘴惊讶这个故事,只见上官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地跑过来,绕到她身后,抓着她的肩膀,害怕地低头,她感知到身后的人直颤抖。
本着怜香惜玉,她拍了拍上官姝的手,“没事没事,大白天没有鬼。”
景宁公主吓得跳到了嘉慧公主身上,惊惶失措拽着嘉慧公主的头发,嘉慧公主嘶的一声,扯着景宁的公主直喊,“疼疼疼疼,你快给本公主下来,本公主骗你们的,我也不知道是哪根柱子。”
“萧乐柔,你有病啊,吓本公主一大跳。”
她从嘉慧身上跳下来,嘉慧公主揉着脑袋,“本来想开个玩笑,谁知道你那么胆小,扯得本公主头疼死了。”
“谁胆小了,本公主那是装的!”
两个人又吵得不可开交。
喋喋不休外,上官姝松开手,捏着帕子,偏过头清脆地咳了声。
“方才,我也是装的。”
姜玉筱也没想拆穿,扬唇一笑,“行,我知道,上官小姐很坚韧勇敢。”
上官姝一愣,咬着唇瓣低下头,抬手理了理耳后发髻,她一向爱美,怕方才惊慌中乱了发髻,招人笑话。
“等一下。”姜玉筱道。
上官姝疑惑地蹙起眉头。
姜玉筱伸出手,眯着眼眸,把她头上的牡丹花簪正了正。
“这才对嘛,你的发簪歪了,我给你正一下。”
上官姝摸了摸发髻上的牡丹花,刚淋过雨,花瓣上沾了几滴水珠。
上官姝用手帕擦了擦手指,又问姜玉筱,“花瓣上有水。”
“无妨。”
姜玉筱不拘小节地在衣服上蹭了蹭。
那边还在激烈地争论胆不胆小,她转身去劝嘉慧公主,生怕两人又打起来进太后的慈宁宫。
上官姝跟在姜玉筱身后,去劝景宁公主。
好不容易静下来,四个人干站在殿内,望着屋外瓢泼大雨,雨势不见停。
景宁公主双臂环在胸前,“我们总不能一直在这站着,这屋子里总归死过人,我老觉得阴气森森的。”
上官姝缩起肩膀,“我也觉得。”
她不自觉地往姜玉筱那靠,姜玉筱安慰,“没事的,我头上有根桃木簪,桃木能辟邪。”
说着,上官姝靠得更近了。
嘉慧公主道:“是呀,没事,风的缘故,你要怕冷就把门关了。”
“萧乐柔你有病啊,门关了更恐怖。”
景宁公主愤愤道,她叹了口气,望向门口,忽然睁大眼,“有人来了。”
姜玉筱望去。
雨幕垂下,一辆庄严威仪的金丝楠木马车停在门口,下来一个黑衣侍卫,撑开伞,恭恭敬敬俯腰抬高伞。
珠帘掀开,一袭鎏金玄袍入眸,男人修长的手指提着金丝绣四爪蛟龙蔽膝,款款下车。
嘉慧公主惊喜,“是皇兄!”
上官姝抬眸,下意识去望,十余年岁月已养成习惯。
天色昏暗,周遭是淡淡青黄色,淅沥的雨中,那抹身影长身玉树站在宫门口,腰带紧收,系了块羊脂玉佩。
太子低眉,接过司刃手中备的另一把伞,偏过头视线穿过朦胧的雨幕,望向破败的宫殿。
姜玉筱呆愣地望着,其实她方才祈祷过,要是有人撑着把伞来救她于大雨中,那便好了。
老天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
只是没料到那个人是萧韫珩。
他单手撑着把蜡梅色油纸伞,身姿颀长,步履徐徐走来,背后是青天红墙,雨滴不停落下。
嘉慧公主招手,“皇兄,我在这!”
景宁公主和上官姝欠了欠身行礼。
“拜见皇兄。”
“拜见太子殿下。”
萧韫珩轻轻颔首,“不必多礼。”
嘉慧公主盯着大雨欲哭无泪,“皇兄,你快救救我们,这么大的雨怎么回去呀,我可不想在这待了,这里面还死过人,怪恐怖的。”
景宁公主在后白了她一眼,“方才不胆子还挺大嘛。”
萧韫珩从容道:“孤已差人过来,接你们的马车随后便至。”
景宁公主高兴地欠身,“太好了,多谢皇兄。”
萧韫珩抬眉,望向衣服上到处水渍的人,她萝卜似的杵着。
他迈开腿,走过去,伞越过屋檐下的瀑布。
“走了,回家了。”
“哦。”
姜玉筱呆呆地点头,钻进伞下,跟萧韫珩肩并肩,伞檐微微一斜。
景宁公主叹了口气,“嗐,还得再待会。”
嘉慧公主道:“怎么,你害怕啊。”
“谁害怕了,我才不害怕。”
寒风卷起衣袂,上官姝缩了缩肩膀,望向身后更昏暗的殿堂,低下头。
姜玉筱走着,突然想起什么,朝萧朝萧韫珩道:“等一下。”
萧韫珩蹙眉,“怎么了?”
紧接着,她抬手捂住脑袋钻进雨里,跑了两三步进屋檐下,拔了发髻上的桃花木簪,握住上官姝的手,放进她的手心。
“辟邪驱鬼的,鬼见了你嗷嗷跑。”
上官姝睁着好看的桃花眸一怔,缓过神张了张唇,姜玉筱已经跑进雨里。
她钻进萧韫珩的伞下,“走吧。”
“嗯。”
马车里烧有热茶,姜玉筱握着热茶,好奇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萧韫珩正襟危坐,漫不经心道:“孤上朝的时候听见耳边有个人鬼哭狼嚎,叫得很难听,求我救她。”
姜玉筱蹙着眉头反驳,“我才没有鬼哭狼嚎,我很胆大的好不好。”
她忽然想起哭得梨花带雨的上官姝,笑着朝萧韫珩道。
“不过,上官小姐当真绝色,不愧是京城第一美人,那哭起来的样子,我见犹怜的,让人心痒痒,我要是个男人,我也爱上她。”
她活像个登徒子。
萧韫珩抬眸,眉心微动,奇怪的眼神鄙夷地盯着她。
“姜玉筱,你怎么见一个爱一个的。”
作者有话说:晓晓晚上得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