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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圣人曰, 食色,性也。”

姜玉筱抬起一根食指,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萧韫珩, “而且, 那是因为我拥有一双能看见美的瞳眸,人也是会被美好的事物所吸引的, 花呀衣服呀人呀, 况且,你就不会被貌美的女子所吸引吗?”

萧韫珩不屑地低头,捞起一卷竹简, 解开结绳。

“我说过, 我对美貌不感兴趣, 我曾读过一篇论,世观美丑各存心, 春花未……”

姜玉筱一根手指变成五根手指摊开,抬到萧韫珩面前, “行行行, 打住。”

又是那些她听不懂的,文绉绉的一堆话。

姜玉筱叹气, “忘了, 你不是个正常人。”

萧韫珩蹙眉, 抬眼见她喝了口热茶。

她摇了摇头,“岚妃就算了, 上官姝如此貌美的一位姑娘, 年龄与你又相仿,礼仪端庄,才学上佳,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恨的是这样一个女子,眼瞎了看上你。”

萧韫珩脸色沉了沉。

她喋喋不休继续道:“人喜欢了你十余年,时不时嘘寒问暖,送点小礼物,你对她就没有一丝心动?”

萧韫珩冷哼一声,“谁像你那么容易动心。”

“我懂了!”

姜玉筱恍然大悟,眸光闪了闪。

萧韫珩疑惑地看着她,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姜玉筱探头,摩挲下巴,“萧韫珩,其实,你喜欢男的,你有断袖之癖,难怪那么多莺莺燕燕你都无动于衷。”

萧韫珩闭目,抬手捏了捏眉心,果然如他所料。

他放下手,黑着脸盯着她,“姜玉筱,你信不信孤现在就证明孤喜欢女的。”

他眼睫低垂,轻扫了眼她吊儿郎当的坐姿,眯起的双眸夹着一丝意味不明。

姜玉筱护住身,“萧韫珩,你别乱来啊,这是马车上。”

她总觉得这话怪怪的,补了一句,“就算不是马车也不行。”

他唇角微勾,偏过头嗤笑了声,“平平无奇,没兴趣。”

“啧,你这什么意思。”

姜玉筱放下手,低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胸瞧,伸手探了探。

朝他道:“也没有平平无奇嘛。”

萧韫珩移开视线,无奈道:“姜玉筱,你能不能矜持一些。”

“哦。”

她放下手,握起热茶,茶里面放了姜片、枸杞、参片,喝进去嘴里热辣辣的,其实这天原本火烧似的热,雨浇灭了点热气,以及打湿了她的衣衫,也浇灭了她的热气,喝点姜茶补补热气也好,防止风寒。

她抿了口热茶,抬头问萧韫珩,“你还没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呢,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马车缓缓行驶在宫道,窗外的雨小了些,斜雨沥沥,红色的炭火烘烤着炉子茶水沸腾,顶着炉盖。

萧韫珩不苟言笑盯着竹简,“路上有人跟我说,太子妃成了落汤鸡,躲在香华殿。”

姜玉筱问,“真的?”

他颔首,“嗯,这还能有假?”

“哦。”

姜玉筱也没再纠结这个,回了承乾殿,退下潮湿的衣裳,沐浴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醉入梦乡。

起初她坐在金子堆上数金条,旁边是一棵摇钱树,数着数着她忽然置身一片漆黑,抬起头仔细一看,是在一座昏暗的寝殿中,地上蒙着层厚厚灰。

柱子旁边趴着一个女人,准确来说是半具女人,骷髅头上稀疏的青丝,脸颊凹陷,眼睛深凹,浑浊的眼球盯着她。

女人伸出嶙峋的手指,朝她爬来,地上拖曳一道血痕,肠子和脾胃全流了出来,边爬,肠子边拉扯得更长。

嘶哑着喊,“陛下,陛下。”

姜玉筱欲哭无泪摆手,“我不是你的陛下啊。”

她啊的一声忽然惊醒,坐起身轻轻喘气,背后一片薄汗,寝衣黏腻地贴在背脊,她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眸静静地望着自己,昏黑的夜色,帷幔轻轻飘逸。

她又啊了一声。

萧韫珩蹙眉,按了按耳朵。

姜玉筱缓过神,看清了眼前的人,捂着胸口呼了口气,愤愤道:“你怎么在这!”

他俯着的身子慢悠悠挺起,“你的侍女跑过来禀报,说你三更半夜大喊大叫,怎么喊都喊不醒。”

姜玉筱咽了口唾沫,环望四周,缩了缩肩膀,“我怀疑,我刚才是被鬼压床了,我知道鬼是谁,就是香华殿的楚美人。”

萧韫珩抬指,叩了下她的额头,“别自己吓自己,这世上没有鬼。”

姜玉筱蹙眉,揉了揉额头,“我刚刚就在梦里看见了。”

“你也说了,那是梦。”

“哦。”

姜玉筱还是害怕,其实她本来是不怕的,听嘉慧公主讲得津津有味,也生出惋惜和惊叹。

但说得没有看的恐怖,嘉慧公主像是说书,梦里像是身临其境,那血淋淋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想到这她不免打了个颤。

她突然想到什么,爬下床,窸窸窣窣钻到梳妆案,翻箱倒柜许久,找出一个小匣子,打开来,握起里面的东西朝萧韫珩道。

“桃木,驱邪的。”

她把簪子插在睡得乱糟糟的发髻上。

萧韫珩清冷的眸稍稍眯起,盯着她发髻上的簪子。

那是许多年前,他送她的。

姜玉筱又匆匆爬回床,笑着道:“我今儿也给了上官姝一根桃木簪,只不过那是镶金嵌玉的,要好多银子呢。”

她这人抠搜得很,有钱了还精打细算,出手一点也不阔绰。

“不过看上官姝那么害怕,本着怜香惜玉,给她就给她了,今夜先拿你这根凑合,你别看上面污迹斑斑的,那可不是我弄的,是它自己发霉的。”

萧韫珩移开视线,“等明儿,我叫人涂层漆,你若喜欢,也可以在上面镶金嵌玉。”

“涂层漆就好了,不必那么麻烦,而且我还是喜欢原汁原味的。”

她说着摸了摸头上的簪子,她以前有一阵,思考事情喜欢摩挲头上的桃花木簪,渐渐地头部那端被她摩挲得光滑,虽然她喜欢金玉,但金子太膈手,玉太冷,不大习惯。

还是喜欢原来做出来的桃花木簪,纵然往后她也鲜少会戴。

萧韫珩颔首,“行。”

他拂袖起身,“既然你没事,我便先走了。”

“萧韫珩。”

姜玉筱突然唤住他,他身姿一顿微微侧目,轻声开口,“怎么了?”

她道:“你要不今夜别走了。”

“为什么?”

“我怕。”

“我还要处理公务。”

“你搬这来不就得了。”姜玉筱指了指书桌,“哝,你就在那办公陪我。”

萧韫珩道:“你的侍女不也能陪你?”

“男阳女阴,阴气重招鬼,再加上,你不是储君嘛,真龙天子之子,阳气更重,那鬼见了你指定怕。”

那楚美人在地上爬着,缠着她不停叫陛下。

她又不是陛下,她现在给她找个陛下预备役。

有事找萧韫珩,别找她。

“你就怜香惜玉一下好不好嘛。”

姜玉筱双手交叉握成拳举在胸口,眨着眼可怜巴巴地盯着他,像是十分需要他。

见她如此,萧韫珩妥协,吩咐下人把折子搬过来。

承乾殿灯火氤氲,夏日窗棂半遮,一半绿枝一半墨影。

烛光一圈书桌,一圈床榻。

萧韫珩坐在书桌前办公,姜玉筱趴在床上看话本子。

他抬眉,瞥了一眼翘着小腿摇晃的姜玉筱。

“你不是要睡觉吗?怎么又看起话本来了。”

她正看得津津有味,“哦,本意是想睡的,但经此一吓,吓得睡不着了。”

他随她,继续看折子。

耳畔突然有人哼起小曲。

好听也就罢了,他也曾见过父皇和几个皇叔公务时,小曲做伴,莺歌婉转,缓解疲劳。

但她哼得没一个落调,乱七八糟,如同鬼吟,总觉得背后阴气森森。

听得他脑子更累。

“你能不能闭嘴。”

姜玉筱一顿,问:“怎么了,是我哼的采莲曲太好听了吗。”

萧韫珩叹气,“没听出来是采莲曲。”

他道:“你要么就给我乖乖睡,要么就给我静静地在那看话本。”

“哦。”

萧韫珩批了会儿折子,动了动脖子,一旁的人许久没有发出声音,他偏头,看见姜玉筱趴在床上,话本掉在地上,脸侧着睡,挤出一点肉。

这么快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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