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哪里了?”她轻声问,发梢的水珠滴落在肩头。
女佣恭敬地回答:“虞小姐在院子里,饭菜已经备好了,你换好衣服就可以下楼用餐了。”
许愿端起那碗汤,走到落地窗前,暮色四合的花园里,她看见虞无回独自坐在轮椅上,面对着远方的海港,晚风吹起她单薄的衣衫,勾勒出清瘦的轮廓。
这碗恰到好处的暖汤,不烫不凉,正是最适合入口的温度。
她小口喝完暖汤,女佣走后她褪去浴袍,从送来的衣服里挑了件休闲居家的奶杏色睡裙,穿起来很舒适。
她想打个电话和秋宁宁说一声,今晚就不回去医院了,但她从那堆湿漉漉的衣服中翻出来的手机,进水后开不了机了。
那也没事,反正秋宁宁都是个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的。
她收拾完,把头发吹到半干就下了楼。
客厅的落地窗外被吹动的树枝,能看出来风很大,虞无回却依旧独自坐在庭院里。
远远地,她看见虞无回周身萦绕着一团朦胧的烟雾,不由得蹙了蹙眉,再走近些,她清楚地看见了虞无回指间夹着的细长香烟,那点猩红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虞无回以前不会抽烟的。
许愿朝着门口走去推开门,夜风裹挟着淡淡的烟草气息扑面而来,滚进她的鼻腔里她不由得咳了两声,虞无回听到动静,下意识想把烟藏起,却在看到她时顿住了动作。
“什么时候开始的?”她直直地望向虞无回质问。
虞无回顿了顿,垂眸看着指间的烟声音有些哑:“做完截肢手术之后,”她苦笑了下,“疼得睡不着的时候,需要一点……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许愿没有说话,走上前取过她手中的烟,在烟灰缸里按灭,还把放在她腿间的那一整包烟都收走了。
“以后都不能抽烟,知道吗?”
虞无回没有说好也不好,指尖微微蜷缩着,残留的烟草气息在夜风中飘散,她看着许愿严肃的神情,像是回到多年前在伦敦被这人管着少喝咖啡和酒的日子。
许愿却没有就此放过,她俯身靠近,鼻尖几乎要碰到虞无回的,她再次质问:“听见了吗?”
“好。”虞无回轻声应了,声音融在晚风里。
她们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虞无回能数清她颤动的睫毛,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烟草带来的麻木感突然消退,只剩下心脏过速的跳动。
“你保证。”
“我保证。”虞无回哑声说,“之后都不抽烟了。”
许愿这才退开些许,威胁的语气想要警告她:“要是再让我发现...”
想半天没想出来。
“怎样?”虞无回忍不住问,貌似还有点期待的样子。
“那你就再也亲不到我了。”许愿说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虞无回怔了怔,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是许愿今天第一次看到她真正舒展的笑容。
晚风拂过,吹散了最后一丝烟味,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火闪烁,像无数破碎的星光,终于重新聚拢在一起。
“回屋一起吃饭吧?”
“好。”
许愿推着虞无回回到温暖的室内,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地板上。
虞无回称有东西忘记在楼上了,让她先吃着,她上了楼,当电梯再次打开时,她换了件柔软的米色针织衫。
随着轮椅靠近,一阵清雅的雪松香淡淡飘来,巧妙地覆盖了先前残留的烟味。
许愿没有点破这个小心思。
桌上已经摆好了几道清淡的菜肴,都是许愿从前常吃的口味,虞无回也坐到了她的身边。
“你吩咐她们特意做的?”许愿问。
虞无回低头盛汤:“不知道你现在喜欢什么口味,就按记忆中的做了。”
“还是喜欢原来的味道。”她轻声说,然后补充道,“我也还是原来的我。”
什么都没有改变,甚至于和虞无回在一起,被改变的那部分自己,这些年也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有些改变,恰恰证明了爱的存在,而那些被彼此塑造的痕迹,才是时光带不走的永恒。
许愿平时小半碗饭都吃不下,今天却足足吃了大半碗,还吃了很多的菜。
饭后,虞无回没有提起要送她回去的事。
许愿也没有说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