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夕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眩晕和窒息感攫住了她。
她看着眼前顾海那张因为嫉妒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曾经温柔此刻却只剩下怨毒的眼睛……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辩白、所有积压的委屈和失望,在这一刻,全部堵在了喉咙里,化作一片冰冷的虚无。
所以,一直以来,她都是这么看自己的。
她介意沈郗,介意那个标记,介意到出轨是吗?
孟夕瑶最后深深地看了顾海一眼。
那眼神,空洞,疲惫,又带着某种彻底的了然和心死。
然后,她抬手,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骤然落下——
“啪。”
声音不如前两次响亮,却更沉重。
“闭嘴。”孟夕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滚开。”
说完,她不再看顾海任何反应,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alpha,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卧室。
她的背影挺直,脚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浮。
顾海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第三个巴掌的刺痛。
她看着孟夕瑶决绝离开的背影,看着她关上卧室门,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房门推开又关上,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灯光惨白地照着她红肿的脸颊和因为极致怨恨而扭曲的五官。
她死死盯着孟夕瑶的房门,眼神里翻涌着不甘、愤怒、以及一种不受控制的浓浓恐惧。
主卧内,大门紧闭。
孟夕瑶背靠着冰凉厚重的实木门板,身体一寸寸滑落,最终跌坐在地毯上。
她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中耗尽了。
顾海的话,那些恶毒的指控,像无数柄淬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她已经摇摇欲坠的心脏。
她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额头,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
黑暗中,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叹息逸出唇畔。
其实……
其实,最初的最初,她是真的,喜欢过顾海。
十六岁的顾海,刚刚分化成alpha不久,身姿挺拔,漂亮又窈窕,待人接物总是温和有礼,带着一种书香门第熏陶出来的优雅风姿
在沈家那个庞大而复杂的庄园里,在一众或骄纵或冷淡的同辈中,顾海的温柔与体贴,像一泓清泉,悄然浸润了当时惶惑不安的孟夕瑶。
偶有的时候,她独自在画室练习素描,笔尖勾勒的线条,会不经意地偏离静物,落在记忆里某个温柔的侧影上。
然后,她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用橡皮擦去,心跳得厉害,脸颊微红。
那是少女时代,最干净也最隐秘的一抹悸动。
只是这份偶然的悸动,在她与沈郗日渐亲密、几乎形影不离的相处中,很快便像晨雾般,被更炽热的阳光驱散了。
沈郗是另一种存在。
她热烈,率真,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义气,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不由分说地照亮并守护着孟夕瑶的整个少女时代。
有沈郗在,孟夕瑶的世界是绝对安全的。
唯一让她隐隐不安的,是沈郗过分的粘人和日渐明显的依赖与占有欲。
尤其是当孟夕瑶分化成omega之后。
世界仿佛在她面前撕开了一道冰冷的口子,露出了内里森严而残酷的秩序。
一种对未来深刻的灰暗预感和本能的警惕告诉孟夕瑶:她不能再这样和沈郗相处下去了。
太危险。
对沈郗,对自己,都是。
偏偏那时,沈家的老太太,似乎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个女孩之间过于紧密的纽带。
老人家开始明里暗里地敲打孟夕瑶,话里话外暗示她该“懂事”,该“保持距离”,甚至流露出想将她送出国读书,彻底分开两人的念头。
沈韶华却有些犹豫。
彼时国外局势并不安稳,将一个刚刚分化,容貌出众的omega单独送出去,风险太大。
两位长辈各执一词,在家宴上气氛微妙。
就在那时,一直安静用餐的顾海,放下了筷子,声音温和地提议:“不如去燕城吧。”
她看向孟夕瑶,眼神里有恰到好处的关怀:“燕城气候宜人,景色也好,是夕瑶的老家。”
“回去读大学,熟悉的环境,更适合她休养身心。”
那时,顾海自己正在燕城的顶尖学府攻读硕士学位,并且已经决定毕业后留校深造。
沈韶华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绝佳的解决方案:“对!南城好!还有顾海你在那边照应着,我也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