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叶殊问道:“你所能出者,最高为何?”
叶殊目光微沉,似在思忖。
叶殊阖目良久,终是说道:“岳前辈可知先天灵宝器胚?”
岳千里有些讶异:“先天灵宝器胚为何物?莫非叶大师要此物?”
晏长澜则是用力捏紧了手指。
此刻,叶殊却是微微摇头:“此物太过珍贵,若是索要此物,未免有些过了。”
他并无此物,若当真要用此物方可请这位叶大师出手,他也力有未逮。更何况,他若真有此物在手,也不会拿出作为交换,传承有言,先天灵宝器胚天生便是绝佳炼材,直接拿来送于秀姑娘岂非更好?
听完叶殊的要求,岳千君肃容应下:“可。”
在炼制之法对这位叶大师有损的情形下,对方还应了出手两次,而后面所要求的那两件事也不算为难。
不过……
那叶大师损伤自身所换取的两件事,头一件要的是先天灵宝器胚,而他自己应当是已然有了本命法器,此物多半就是给晏长澜要的了;后一件更是直接言明是让晏长澜来切磋,必然是为了让他增长见识,早早积累与金丹修士对战的经验……
只有晏长澜,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十分难熬。
不论炼制什么法器,他们总是要先去弄到上好的风属性天材地宝方可。
他有些不解,便看过去:“长澜。”
叶殊仔细看他:“你心中有郁结。”他略思忖,“为何?”
叶殊倏然说道:“为先前之事?”
如此的念头,他曾经有过,也曾提过,亦曾放下过,可到如今他却突然又再度想起,自己也觉有些矫情,但总是无法不想。
于他而言,晏长澜既是好友,也是天狼,天狼为他所有,天狼所需自然也是他之所需,但晏长澜毕竟并非全然是天狼,天狼不生心思,晏长澜却觉恩重难返。
从前他虽然与晏长澜提过日后再来回报于他,晏长澜也一直在尽力而为,可终归是他给的更多,晏长澜心里颇觉压力……如今怕是积累在一处,又因他炼制法器对己身有所损伤,让晏长澜越发愧疚……
晏长澜察觉,立时说道:“阿拙,不过是我自己矫情,你不必多思。”
而后,他才说道:“我今日助你,只是为你来日能护我”说到此处,他见晏长澜露出笑容,但实则也仍旧无法释怀,便续道,“我所言并非虚言,你若肯,自有达成之法。”
叶殊淡淡问道:“你可愿与我结成契约?”
叶殊道:“若结成此等契约,来日我若濒死,你可将寿元转于我身。”
便在心中决心万次,也不及有契约落定更叫他心里安稳。
叶殊微微点头:“能达成此事者有多种契约,其中最为严苛的乃是主仆契约,但我视你为友,若是与你定下如此契约,既折辱你,亦折辱我。”
他虽愿意事事听从叶殊安排,但不知为何,却不愿定下这主仆名分……只是这也并非是觉得折辱,而是……他暂且想不清楚的缘由。
晏长澜道:“请结此契。”
晏长澜终于露出一个舒朗的笑容,依稀间,仿佛有当年神采飞扬的少城主模样:“自然。”
他拉过晏长澜的手,将他的手腕割开,又将自己的手腕也割开。而后晏长澜手腕在上,叶殊手腕在下,于伤口处互相对接。
叶殊念完之后, 对晏长澜说道:“你立誓即可。”
这话说完后, 叶殊便能感觉到一股热血自晏长澜的手腕处涌出, 直接从自己手腕的伤口处渗入到自己的身体里, 随即, 他就和晏长澜之间生出了一种奇异的牵连……这牵连,对于晏长澜更紧密,而对于自己, 则要淡上许多。
如此契约, 原不该是他们二人之间相结, 但若是如此能叫晏长澜心中无负累, 倒也无妨。
道侣契约乃是极古老的契约, 一旦签订, 便于天地之间立誓, 再无改变,虽并非是同生共死, 但若是一方陨落, 另一方却也要遭到重创, 哪怕寿元终了而死, 也是如此。
而痴情契,就是出自一位深爱一名女子的男修。
然而,女子对男修并无爱意,怎么肯与他结契?何况纵然是结了契,也并非绝对不能背叛,只是代价更大而已。
痴情契,一方对另一方痴情不悔,一方承一方爱重,愿有回报。
只是,承爱重者受这痴情,结契后却不可再与他人结合,除非……将痴情者杀死。
结契后,痴情者将性命交于爱慕之人手中,以命诉情,纵然移情别恋,性命也不在自己之手。但若是承爱重者也爱慕对方,便可再结一次,痴情契便化为道侣契约,更比道侣契约多出一样寿元共享了。
但女子不曾想到,那赫赫有名的天才男修,沉沦百年只为做出这痴情契,便是境界也不曾提升……而男修更愿意与她结下痴情契,献出真心。
男修欣喜若狂,结契后,待女子越发珍重,又是数百年不改。
两人最终结为道侣。
这痴情契,也自此留下一段传说,让人钦羡不已。
无数修士皆知痴情传说,但,若要先将痴情交付,却是极少人肯,而纵然是肯了,也总是被人辜负……
除却主仆契约外,能用他人之命代自己之命的契约,叶殊只知这痴情契而已。
来日里,若是晏长澜有爱慕之人,只要他不结道侣契约,此契便无妨碍,若是他对爱慕之人真心实意,愿意结成道侣契约,又或者他不再愿意将性命交托于他……痴情契也非是无法可解。
一点心头血,叶殊自问还能给得起。
如此一来,两厢便宜。
如此牵连之感,并未让他觉着不适,反而不知为何,心中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