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杀不了这道题。”黑桃仿佛什么都没察觉一般看向白柳桌面上的卷子，他用手包住了白柳握笔的手，语气寻常地说，“你要是不喜欢这道题，我帮你杀。”
这实在是太近了，在黑桃抬起眼眸注视向他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看到黑桃在碎发下半遮半掩的样貌，也能清晰地看到倒映在对方银蓝色眼眸当中的自己。
说实话，实在是很难想象长这幅样子的一个男人半年前就是一团小狗样子的杂乱线条，这比他在游戏里见过的任何以美貌为名的npc还要样貌优越。
这副长相和身材，已经足够说服白柳以后的自己会被这样一个男人的美色所迷，天天搅合在一起。
白柳握住笔的右手蜷缩，捏住笔的指尖用力到发白，语气还是冷淡的：“……你要怎么帮我杀这道题？”
“你现在奖励我一下，我就帮你杀。”
“我说了，教室里不可以。”
“你已经84分钟没有奖励我了。”
一个半晚自习之前，白柳在宿舍里洗衣服的时候，黑桃要握着他的手一起洗，并以此邀功，需要奖励，白柳本来不想给的他完全不知道这种奖励的歪门邪道不正之风到底是谁带起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还是奖励了，还超时了一分钟，因为出门的时候又亲了一下。
但就好像是关门的时候白柳回头，多看了在门后的黑桃一眼。
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柳觉得自己仿佛鬼迷心窍了般，隔着快要关上的门，很轻地喊了一声黑桃，你要跟我走吗？
再后来，白柳就回忆不上来了，等他又有印象的时候，他就记得黑桃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扯进了宿舍，将他的肩膀摁在那个半开的宿舍门上，非常自作主张地获得了一分钟的奖励。
越到后期，白柳和这团怪物相处的时候，他这种鬼迷心窍的时候就越多，这不由得让白柳警惕起这狗东西身上是否有一些特殊的能力，比如让他的脑子短暂空白断片，变得不清醒。
白柳本来想说“今晚没有奖励了，你也不能上床睡”，但他一偏头，和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黑桃上对视了一秒。
“我喜欢你，白柳。”
于是白柳放下了笔，唇边的话就冷静地变成了：“题做烦了，去操场逛逛吧。”
换一年前的白柳，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在晚上九点半过后单独来操场这里，因为这里一般是乔木高中偷偷谈恋爱的情侣亲热的时候才会来的地方。
因为教导主任会不定时拿着个手电筒出现在操场草坪上任何人群聚集的地方，他一对一对地警觉又敏锐地巡视着走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眼神凶狠又残忍，随时准备狠狠地拆散每一对青春期的爱情，就像是游荡在草原上观察自己猎物的老孤狼。
所以白柳对这个操场很熟悉，很多情侣可以独处的地方他都很清楚，比如说体育场旁的乒乓球台。
白柳不少次和方点和陆驿站逛操场的时候都撞见过这些情侣失态的嘴脸，他们在教导主任的手电筒光芒和歇斯底里的尖叫怒骂下就像是被照妖镜照了的妖怪，纷纷化成了惊慌失措的丑陋样子。
那个时候的白柳是冷淡又平静地注视这些闹剧的，就像是注视着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和另一个物种身上的事情。
在一年前的白柳看来，爱是一种愚蠢的东西，欲望才是真实的动机。
白柳从不觉得自己会成为这群愚蠢情侣当中的一员，就像是他从不认为自己会控制不住的自己的欲望。
白柳的呼吸声快到就像是溺水，有种喘不上气的窒息感，他缓慢地从黑桃的肩膀上抬起头。
他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听到了这个声音，那些情侣还是不愿意分开。
白柳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他抱住了自己的男朋友，感到自己的灵魂在一种温暖的晕眩里下滑，一双银蓝色的眼眸温柔地注视着自己，亲吻他的眼角和耳后，在他耳边对他说：
我可能真的有神经病，也可能是真的疯了。
在这一刻，他想的居然是，如果等会被教导主任发现，黑桃这个怪物要是丢下他逃跑了，他会不会像是那些女生一样因为被抛弃而哭泣？
他不知道。
……如果未来在一起，就说明他们应该没有分开。
教导主任最终还是没发现藏在角落里的白柳, 他和黑桃藏在乒乓台后的墙侧边，两个人的手牵着，彼此呼吸都很混乱, 等着教导主任离开。
黑桃握紧了白柳的手，他哦了一声, 问：“那我们明天, 还能来这里吗？”
在忙碌的学习中，日子转瞬即逝，中间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 但也很快被揭了过去。
全校哗然, 一场隐秘的清洗到来, 整个乔木私立高中的校风为之一肃。
“在这里过得怎么样啊？”
“最近成绩进步很不错啊。”
“也没办法和你多说什么, 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你并不是没有人求助的。”
这话说的点到为止，似乎是为了不让白柳难堪，也没有再深入把他身上的东西给说出来，而是挥挥手转身就准备走了。
那段时间乔木高中简直人仰马翻，从校长到天天抓小情侣的教导主任全部都被调查停职，就连许薇这条食物链底端的小鱼都受到了波及，她被查了高级教师的职称和一个优秀教师的评比的情况，视察的人吊了她在外从事课外教育机构的资格。
终于有一天，许薇还是在课上晕过去了。
已经卖出去的礼物，就折算成钱还钱。
看着倒下去的许薇煞白得像是死人一样的脸色，那些曾经利用各种钱权做出了一些规则外事宜的学生脸上都带着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惧。
这些学生和学生的家长也在被查，调查组的人就跟把乔木高中当家似的，没事就来逛，逛一次就昏一个老师或者学生，他们似乎不把高考漏题这件事给查清楚，就绝对不会走了。
坐在窗边的白柳垂眸看着窗户外又来了一批调查员这批调查员肩膀上是只章鱼形状的徽章，之前那些调查人员很尊敬地把他们给迎了进来。
许薇从医院出院后，到学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白柳叫到办公室里，给他道歉。
白柳不轻不重地看她一眼：“老师找我过来，就是聊这个？”
许薇抬头看了一眼白柳那副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几乎要把自己的后牙咬碎，气得浑身都颤抖了起来，下意识开口就要骂人。
“……不是，老师叫你过来，就是想和你说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