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如同最深沉的夜空。
云冽周身穿着的素色法衣,早已然因着他自身的剑意而鼓荡到一种极为膨胀的地步,终于在他气势更加浓烈的时候,“嘭”一声,猛然爆开!
他的身体,也同以前不同了。
可他现在,却瞧得明白。
他的身形并不算魁梧,却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精壮,每一块肌肉都顺服地贴在他的骨架上,没有一丝赘余。
怕是一心精研炼体的那些修士,也少有人能同他匹敌。
只见那一具好似精钢铸成的身躯上,左半有黑色的气流在肌肉间不断流窜,而右侧则是一种灿金的能量,二者分踞一边,却并不是井水不犯河水,而是互不顺眼,拼斗起来。
这时候,它们的轮廓更加清晰,像是正在往一种形状上靠近。
这“星图”运转越来越快,同时就好像与它呼应一般,云冽身躯上的两种力量也缠斗得更加凶狠。
徐子青看得明白,这应当便是“仙魔”之争。
若是能够斗个两败俱伤,他师兄就可以用剑意将两者统统降服;若是剑道境界更胜一筹,则能以本身性灵主宰身躯。这两者都是湿兄获利,不论哪种,都可以凝聚成仙魔之体。
不过云冽的剑道原本不分正邪,他只要能端正本心,多半是能控制魔念的。
终于,云冽点住最后一枚剑道果实,将其中的乳白之物吸收过来!
当是时,二者一边彼此消磨,一边彼此厮斗,渐渐地,也开始彼此融合。
那小乾坤雏形里,“星图”更加缩紧,最终形成了倒挂的星河,其形态正如一个瑰丽的漩涡,每一处轨迹都浑圆而完美,如同天地生成的最自然的物事,没有半点不妥帖之处。
徐子青看得越发专注。
似乎有一道无形的意念急速扩散,那小乾坤雏形中的虚空,也像是要被它粉碎一般。
与此同时,那两种不同色泽的能量,也猛然冲撞起来!
痛楚。
墨黑与灿金两种色泽忽然变得细碎了许多,它们好像化作了细小的颗粒,很快地彼此填补起来。
几乎就是立刻,两种力量融合为一种,而色泽也变成了浓郁的黑金。
那虚影在短短几个呼吸工夫凝聚为实体,是一柄巨剑。
显得古老而尊贵。
它将是小乾坤雏形的主宰!
仍然是那般阳刚强硬,但已然没有了力量的对撞。
但他却并没有起身,反而阖目继续吸收“甘霖”,淬炼他的小乾坤雏形。
深深地呼吸后,他不去打扰云冽,反而认真地继续搜集“甘霖”了。
这时候的云冽,黑色长发无风自动,周身隐约的威压,已比从前更胜!
同时那些仿若山崩海啸般的气势,也都渐渐消散。
他看起来,就是寻常的剑修,若不是气质里显得锐利冰冷,只怕也瞧不出如何可怕来。
随后,云冽站起身来,手臂微抬,已是将一件素衣穿在身上。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也站起身:“师兄,你如何了?”
徐子青一窒,心中百味繁杂。
云冽并未多言,只微微抬眼,一扫上方蓬盖仍是“甘霖”淅淅,就也取出一个葫芦似的物事。然后他双目里光芒一闪,就有剑意直捅上去,他再袍袖一挥,那蓬盖就如同被捅破了似的,将“甘霖”几乎变作细流,全数被葫芦吸了去。
他丹田上的禁锢,似乎在慢慢解除……
他而后转身,开口道:“走罢。”
徐子青只觉他袍袖同自己擦身而过,神色之间,隐约有一丝黯然。
云冽回归本真后,行事果然与入魔时大不相同,正是一切恍若未变,同以往一般无二。
这般走过数步,就到了第九重树杈边上。
不过徐子青才往下一看,就是吃了一惊。
在下方树杈上,原本一心体悟剑道的剑修们,都是察觉到修为恢复,对周遭之人的心境,也生出了变化。
何况剑形叶越多,对己身越有利,尤其那些个见识到其中好处的,就越发动摇起来。
反倒是第七重枝桠上,留下的都是正在巩固剑意第三境者,或是如奚凛那般极力相要突破第三境者,人数稀少,反而不甚相争,其道心也更加通透一些,能有所取舍。
徐子青心中一凛,醒过神来。
何况他既然早有准备,为何还要在此婆婆妈妈?不论师兄记得也好,不记得也罢,左右那一段时日已在他心中珍藏,又何必多生贪婪之念?
果然那些人也是信重承诺之辈,因着应允了轩泽,故而即便在这剑形木上有再多好处,也是立时反应过来,在寻找空隙,要趁乱到树下去。
这几人的举动尚在徐子青意料之中,但令他诧异的,却是他不曾再见到那两位心怀不甘的万剑仙宗剑尊。
云冽则道:“既为剑道果实而来,不能得之,自是离去。”
眼下,那两位剑尊只怕已然离开剑形木,回归宗门同道一处了。
徐子青心里暗叹,总是那两人还不至于面皮太厚,不然他们要真不顾及仙道剑尊的尊严在第八重枝桠守株待兔,那么此时众人修为渐渐恢复之时,也是他们师兄弟两人倒霉之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