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力量化作蒙蒙青光,顿时扑在巨网上,使它表面覆上一层微芒,这便是他寻常时候就总是布下来的禁制。若有人触摸于它,就能触动他的心神。
沉默片刻后,他一手抚于丹田处,将意识收拢,送入其中。
很快,丹田深处便传来了亲近之意:“娘亲、娘亲!好久、不来!”
其实勿论是重华还是容瑾,他都已然当做家人。重华是妖兽,需得吸食日月精华,故而总是放它飞行在外;容瑾又性情嗜血,未免它压制不住、使它只知本能而不懂克制,也只好将它养在丹田,不能时常呼唤。
想到此处,徐子青意识越发温柔起来,又传去许多安抚之意:“容瑾最是乖巧,今日我要闭关,容瑾且为我守一守洞门,可好?”
徐子青听它这般维护,不由神色一暖:“只是若有人闯来,莫要尽吸食了,且给他留一条性命。容瑾,切记切记。”
徐子青微微一笑,伸出右掌,掌心钻出两条细白藤蔓,极快伸长,却是围绕在他的身侧,并未脱离。
徐子青晓得它们不会伤及自己,也就任由其蹭来蹭去,亲热了好一会儿,他才指点了洞口处,柔声道:“容瑾,去罢。”
“刷!”眨眼间,两根藤蔓已然挂在了洞顶,就如同极疏落的门帘,稳稳垂了下来。
刚刚闭眼,徐子青只觉神魂一轻,意识已如明月,高悬于内世界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筋骨脉络、血肉肌理、五脏六腑,每一分每一毫都清晰地倒映在意识深处,他虽然不知为何会是这种情形,却好似本能一般观望着。仿佛剥离了所有的感情,又仿佛意识也融入了那每一分每一毫里,全然不可分离。
很快地,丹田变得饱满、发胀,似乎已然不能再容纳更多,然而它又像是全不餍足,更加快速地将所有灵气一口吞下!
就好像一瞬间抽空了所有的灵力,丹田里突然变得空荡荡了,然而在这空荡荡的核心里,却忽然出现了一颗浑圆的水滴。
它那样晶莹、那样纯净,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能量集合体,其中包含的力量,远远胜过普通的灵力百倍、甚至千倍!
经过了许多天的努力,徐子青终于成功地凝聚了第一滴真元!
自打修士进入炼气十层之后,体内百脉畅通,之后提炼真元之事,大略便都只是水磨工夫了。
徐子青此时所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形。他的额头上沁出一丝汗水,脸色也有些发白。
之后他将要做的,就是再度吸收天地灵气,自丹田转化为灵力,而后蓄满丹田,再一次将丹田里的灵力全部压缩,形成一滴真元,与之前凝结起来的真元合为一体。如此反复,直到丹田里再挤入不了半点灵力、全部转化为真元为止。
提炼真元的第一步成功,徐子青松了口气,再查探一回内世界,发现既无损伤,也无不妥之处,于是便放下心来,重新开始吸收这三阶灵脉带来的无边灵气。
清晨,徐子青睁开眼,讶异地发现戒中人竟再度现身于面前。
他侧头一看,却见到两根妖藤攀在洞顶,一面似乎有些瑟缩,一面却又将叶苞对准云冽,似是畏惧,又似是警惕。
在徐子青看来,好友云冽分明是个面冷心热之人,可勿论是妖藤也好、重华也罢,竟都对他很是惧怕,却不知是因何缘故了。难不成果真是性情不合么?想到此处,他摇了摇头,多思无益,如今他先得与云兄道一声“早安”才是。
徐子青就转过头,看向云冽。
徐子青没料到会听他如此说,顿时一怔:“云兄要教我?”一时之间,他竟不知是否是自个听得岔了。
徐子青这时方才反应过来,心中霎时一喜,连忙就要起身行礼:“能得云兄指点,当真是感激不尽!”
徐子青则笑道:“日后我若能入五陵仙门,也算是云兄的后辈,这一礼云兄自然当得。”不过他却并未坚持,左右感激之情尽在心中,他和云冽这许多年交情,到不需要那般矫情。
若能得云冽这等剑道高人教导,比他自个胡乱摸索可不知要强上多少倍去。
徐子青自无二话:“是,云兄。”说完就立在洞壁前面,目光一瞬不瞬,定在那白衣人影身上。
而后他右腕微动,剑尖便挽出一蓬剑花,化作了数道剑影,再一瞬合二为一,重又变作那一柄长剑,好似从未动过一般。
他竟然完全不能看清那一剑如何起手,又是如何收势!
云冽却并非要教他这一剑,而不过是随手动了动罢了。
“你且将钢木取出。”他试过手后,就此吩咐。
云冽又道:“与我并行。”
云冽双脚微分,与肩相平,而右臂擎剑,剑尖微微下斜。
云冽见徐子青颇能领会,就不多言,径自抬臂,一招斩下。
且剑势单一,干脆利落,毫无赘余。即便看着平平无奇,似并无绚烂技巧,却又有使人移不开眼的魅力。
他这一挥,却是发出嗡嗡闷响,显得拖泥带水。
他心知是云冽所为,不禁开口:“云兄?”
既然云兄说了不动,他便不动。徐子青果然就僵立原地,不做出什么举动来。
两人离得极近,云冽微微俯身,并指于钢木上微微划过。虽说指尖朦胧,好似未曾当真触摸其上,然而钢木却实实晃过一层淡淡金光去。
这时他又觉手臂一松,便知好友已然解除了禁锢。他明了好友之意,当即如先前一般,再度挥下一剑
徐子青眼中一亮,转头看向那白衣人影:“云兄,如何?”
徐子青闻言,先是有一分失望,随即振作起来,眼神也变得坚毅起来:“我当极力导准剑势,请云兄为我指正。”
于修炼之事,徐子青向来十分认真,故而他每劈出一剑,都能比之前更准确一分,这般次次精进,云冽也不曾出言喝止于他。
徐子青霎时顿住,喜笑颜开:“是,云兄。”
犹记得当初他观紫枫公子三道剑气连斩两人,很是激赏,便与好友分享。而也是那时,却听到了从前所不曾听过的言论。
“不运灵力,日挥剑三万次,直至导正剑势,再说其他。”
这几句话语说的是剑气仍很驳杂的紫枫公子,却未尝不是习剑者需得遵循之道。如今云兄愿教他习剑,想必也要遵循此言方可。
云冽微微颔首:“你还记得,很好。”又道,“你所习者,为‘劈’字诀。”
云冽再颔首:“是。”
当下屏息凝气,专注于剑身,“刷!”又是一剑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