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被护着的女子哪里还有方才傲慢之态?她玉容惨白,双手死死掐住身边一位男修,口中厉声叱道:“你们这不中用的蠢物,快送我回去!不然我非要父亲向你们问罪不可!”
如今生死关头,不由得互相对视一眼,被女子抓住手臂的男子拖这个累赘,先是用力将她推开,而后说道:“我等如此资质,岂能甘心死在此处!”
“正是,我亦有此想法。”
又有人冷笑道:“左右在这大海之上,只说我等先让人送小姐回去了就是。”
那女子被护卫推开,已是勃然大怒,刚要发火,可此时听得他们说了这几句话,登时眼中现出几分惧意,口中却不饶人:“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杂碎,竟敢如此对我!若是现下肯将功补过,我还能向父亲求一求情!”
众修士逃得极快,都是使出了吃奶的气力,化作道道遁光,数度险被浪头吞没。不过到底是方向分散,赢鱼顾得了一头却顾不上另头,虽使得一浪赶过一浪、去追那些个胆敢算计它者,却仍是只卷住两三个,其余修士则都是捡回了一条性命,头也不回远遁而去。
她此时恨得是目眦俱裂,连声诅咒不停,然而那赢鱼走脱了数个仇人,怎肯还放过于她?当下就掀起滔天大浪,黑压压铺天盖地,倾轧而下!
她声音这般尖锐,徐子青自是听到了。此女虽性子不佳,却并无罪过,怎能安心看她丧命?故而他并未犹豫,便有心去助她一把。
那鄂娇然见徐子青往这边而来,原在狂喜,然而浪峰更快,直降而下,还未等她露出笑意来,就已被沉入海底了……
他一抬头,就见到那浪峰之上的小巧赢鱼,正满眼杀意地看着自己!
徐子青只僵了一瞬,当下掌中现出一枚蒲扇大的青翠叶片,直接交予东黎昭手中,快速道:“用它捂住口鼻,待会你恐怕不能呼吸,可勿论发生何事,你且安心等待,我自会让你出来。”
徐子青并未答应,只一挥手,东黎昭已然消失在他面前。他将他收入储物戒中,内中但凡活物进去,一时三刻就要窒息。徐子青只能寄望东黎昭将这时间熬过,他若能顺利逃脱,自然立时放他出来,如若不能逃脱……之后,怕是只能同死了。
人要与海浪争锋,此时的徐子青绝然不成,为今之计,他也只能极力接近赢鱼,但只要让藤鞭些微触碰于它,便能马上立于不败之地!
下一瞬,赢鱼口中厉啸声起,海浪排山而下,冲撞时直冲云霄,奔腾壮阔,如万马齐啸。
如此再三,几度与浪头擦身而过,却是有惊无险,终究不曾当真给淹没下去。
徐子青心念一动,左手已握紧灵珠,不断为他补充灵力,而右手藤鞭形成百条鞭影,见缝插针,犹如一条游鱼,在夹缝里狼狈躲闪。
此时乃是徐子青生死关头,他便有再多的灵力补给,可神魂高度专注之下,亦难免脑中刺痛,双眼发花。
体力渐渐不支,灵珠中灵气也渐渐被抽了干净,徐子青强撑精神,可那水涡仍是连绵不断,才避开这个,却又将要撞上那个徐子青深知,只消稍稍被其中一个碰上,他这一具肉身,便会立刻被绞成粉碎!
徐子青深深吸气,用力捏紧灵珠“啪!”
他望向赢鱼所在峰头,如今还剩下二三十丈他当做最后一搏!
有一道白影出现在徐子青的身侧,白衣猎猎,墨发披垂,眉目间好似凝结了万年不化的冰雪。
第四卷:承璜国事
若是平常时候,见好友自戒中出来,徐子青当与他静坐对弈,便只是说几句话、共赏美景,也是十分快活。
他立即开口:“云兄,你快回戒中去!”
徐子青只觉自己被无形之物向后推去,他身不由己后退两步,刚刚站稳,那原本酝酿出最后一击的灵力便尽数散入丹田,立时填满其中。
“云兄,你”徐子青张口呼唤,一点惧怕涌上心头,随即他大步前跨,仍是给那剑压所挡,全然不能进入那片森冷寒域之中!而几番冲撞都毫无作用,他原先那躁动之血,也冷却下来。
勿论结局如何,徐子青必与云冽同生共死就是!
那白衣虚影背脊挺直,有如一柄冲天绝剑,刚硬不折,坚不可摧!
他周身剑气四溢,说不出有几百条、上千条,全都变作细长罡风,在空中划出道道白痕。
海风剧烈,犹如龙卷,可他的头发丝儿到衣角,都没有半分飘动。
徐子青此时才知道一个人的杀意能有这般浓烈、凝练,他好友周身的剑气不需以飞剑催出,就这般自如四散,好似极微不足道的,又仿佛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只要意念,就能驱动!
的确如此,徐紫枫剑气虽然凛冽,却非得附着于剑上,而那一柄剑上剑气只得数寸长短,哪里像他这好友一般轻描淡写,甚至那剑气已然流窜十里之外,带来仿若爆竹般连续不断的破空声响!
无数浪头被剑气绞碎、侵蚀,都平静下来,赢鱼掀起更多浪峰,却根本挡不住那些剑气的肆虐,越是来得及,被击散得越快!
那一道冰冷的剑意从下方而来,使它如同陷入冰天雪地,极寒彻骨。它无法动作,就连尾巴也不能摆一摆,仿佛化作了一尊僵硬的石像,陷入了无数杀意建立的剑之世界之中!
可他在赢鱼僵硬的瞬间,骤然反应过来,扬声打了个呼哨:“重华”
那一颗赢鱼内丹没了主人支撑,从高处直落而下,却正在白衣人面前时停止了势头。
“收起来。”直到站在徐子青前方三步处,他才漠然开口。
徐子青缓缓地呼吸,然后微微一笑:“我知道了,云兄。”
那无数大小浪头、冰冷无尽的剑气,都消失了。
重华鹰在两人头顶盘旋一圈,它已经将赢鱼尸身吃了个干干净净。
已经找不到了……他拉着东黎昭的手臂,带着他御风而去。
封天堑前。
正是赶路而来的徐子青与东黎昭。
徐子青说道:“时辰已到,金刚符已是没有用处了。”
徐子青自储物戒中取出一件长衫递去:“你重伤初愈,莫要染上风寒。”
穿得暖了,他便也看向前方,问道:“先生,此处便是封天堑么?”
东黎昭倒抽一口凉气:“竟是如此险恶之地,该如何才能过去!”
东黎昭说道:“此处无数水柱冲天而起,足有千处之多。中间水流湍急,恶礁遍地,船不能行。”
东黎昭目瞪口呆:“水柱、水柱都没了!”
徐子青这才笑道:“这里不过是个上古幻阵罢了,不知那位大能使了何等妙法,使其在此处绵延百万余年。幻阵不朽,但凡是身具灵力者来到此处,是无惊无险,一眼看穿。而若是尔等南人来到相对之处,却只能瞧见幻阵所显示的奇险景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