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疯了!”南隅山当即就要跳起来,急声道,“你可还记得你是谁!?”
没有回音。
浓密的阴云几乎遮蔽了整个十八界,四周漆黑一片,只有天音殿中的那面日晷片刻不停地挪动着。
晷针投射下来,一寸一寸挪过那些繁复的篆文。
子时将近。
劫雷已经跃跃欲试地落下一寸。
天音殿外的高台上,玉砖被雷电击中,叫嚣着变得四分五裂,在寂静的夜空中发出骇人的声响。
围聚一圈的仙道众人惶恐地向后撤开一步,将那高台之上碎裂的砖石完整地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惊声又起。
“这样的劫雷,与天罚又有何异!”
“纵使是神尊,恐怕也不是那么好抗的……”
“到底是谁犯了这样大的罪孽!”
惊恐的猜测与急促的雨珠混杂在一处,很快就再也听不出他们说的是什么,只剩凄厉的雨声和沉重的雷鸣汇集于一处。
不远处,一个焦灼的身影冒雨而来,被阻隔在人群之外,只停顿了一刻,便拼了命地拨开人群挤进来。
衡弃春很快收回视线。
许久之后,南隅山才听见他又一次开了口,是在答先前那个问题。
“我是衡弃春。”
“是神族殉道、全族陨落之前,被遗落在人界的一枚弃子。”
第102章 天地皆肃杀
轰鸣的雷声骤然响起, 白光乍现,天音殿外人群避让, 呼声缠乱。
楼厌疯狂闯进来的动作就此止步原地。
他惊愕地抬头,一双眼睛紧紧盯住那道从空中径直劈下来的劫雷,却连动一动都做不到。
——他被施了一个定形诀。
上下两辈子,他从未有过哪一刻像如今这样无助。
泛着莲花香气的神泽将他紧紧束缚住,楼厌张了张嘴,喉间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冷风凄雨敲击在面颊上,一时模糊了视线, 耳边只剩周围人的惊呼声。
“劫雷降下了!”
“看, 那是……那是神尊!”
楼厌竭力看去——
天很低,雷光猛然劈开云层, 天空在炸开一瞬刺目的白光之后竟呈现出诡异的妖紫色。
而那道积蓄已久的劫雷就这样直直地劈落下来,以撕裂苍穹之势、惊天动地之音, 劈向天音殿外的高台。
衡弃春就站在那里。
素白色的身影迎风而立,未掐仙诀,未用灵力相抵, 单凭着一副肉体凡胎抗下这道劫雷。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有那么一个瞬间, 楼厌眼前只剩一片刺目的白光,更加浓郁的莲花香将他更为紧实地包裹起来,寸土寸金, 连喘息之空都不可得。
他只能竭力地张大眼睛, 瞳孔在极短的时间里骤缩了数下。
然而他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楚。
只有周围聚集的仙道众人在巨骇中频频后退, 甚至有被这道劫雷波及到的小弟子, 正惊叫着逃开这个是非之地。
片刻。
或是很久。
等到楼厌终于能够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周围的人群早已躲避到高台之下。
只有他还突兀地站在天台池的边缘,手不能动口不能言, 一双眼睛被激得猩红,喉间隐隐泛着试图冲破衡弃春的禁制而呕上来的血腥气。
天台池上依旧电闪雷鸣。
衡弃春半跪在那里,一身白衫尽数被雨水浸透,他单手撑住地面,雪色长发顺着这样的动作垂落至颈间,露出已是伤痕累累的脊背。
一道雷伤从他的右肩劈落至左腰,血肉尽碎,淋漓伤处隐约可以看见背上的白骨。
衡弃春……
楼厌盯着那张早已失去血色的脸,眼前一幕幕地划过他们昨夜在床榻上交缠的画面。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
为什么……
为什么刚刚剖白了心意,就要让衡弃春替他遭受这些!?
苍天不公。楼厌想。
上一世被囚于水底三年,以至于他不知道衡弃春曾经替他受过一道这样骇人的雷劫,以至于他误会了衡弃春的心意两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