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十八界的鹊知风死了,他生前被人界尊为夷帝,死后入主冥界,无数鬼气四散而出,激出了妖邪体内的魔性。”
六界之中,神界被苍生高捧,仙界位主修真界,人界为芸芸众生。
而妖、魔、冥三界素来被人视为“奸邪”,妖可引鬼入体化作人形,化形之后可以堕入魔道,魔却有与神族相抗的能力。
楼厌越听越觉得他说这番话是在危言耸听。
当场迎上去想要让他闭嘴,不要再讲这些毫无根据的事,迈了一步才意识到他们根本看不见自己。
虚生子的声音回响在耳。
这是记事珠。
那么,他此刻正在记事珠里窥见千年前的往事。
他看见衡阳长老的小徒弟沉默了很久,最终求助般地抬头拽了拽师尊的袖子,问:“师尊,是不是所有的妖魔都一定该死?”
衡阳长老说是的,若是遇到妖魔,一定要通过那条神道将它们送入神界。
让它们受神罚,散魂魄,永生永生都不可超度。
已经被衡弃春灌输了许多“众生平等”思想的楼厌被这番话震在原地,恍惚中好像看到衡阳的小徒弟抬了一下脸,在一团浓郁的鬼气之中,他窥见一双极熟悉的眼睛。
天色很快由亮转暗,当夜便嚎啕刮起一阵大风,鹤子洲上的灵符被风吹得“飒飒”作响,无数法阵边缘的铜铃一齐发出古怪的叫声。
那是妖邪来临的前兆。
楼厌出不了记事珠,只能任凭无数风雨从他的身侧掠过,眼前一片昏暗,一时难以视物,等到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厢房外。
他抬起眼,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棂纸看向里面正在读书的少年身影。
眼前忽然闪过他不久前看见的那双眼睛,楼厌周身一凛,一股阴寒顺着冷风袭入他的身体。
他惶然抬头,再一次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下意识地出声提醒。
“别……”
别出来。
然后他就看到眼前厢房的门开了,白天见过的少年从里面走出来,他似乎换过了衣服,身上的鬼气消散了一些,但那张脸仍遮掩在一团雾色之下,难以看清他的样子。
他一步步地走下石阶,走到阵法的边缘,借着符纸的灵光,看清了夜袭宗门的妖邪。
是一群化成人形的笋妖。
他抬手结印,以一己之力布下一个天罗地网。
笋妖越长越高,无数混杂着鬼气的妖力直直地被灵网吸食,又在符阵的作用下化成一滩翠绿色的浆汁。
凭借一己之力解了宗门之危的少年却在此时闷哼一声,身体陡然僵直,无数鬼气本能地袭向他,将他的四肢和躯体完完全全地环绕起来,将他整个人都托举到半空之中,催生他体内尚未长成的那根魔骨。
然后他入魔了。
楼厌仰头看着这一幕,终于,在所有的鬼气都被少年的魔骨吸尽之时,他终于完整地看清了少年的脸。
是南煦。
第88章 谁人替雷劫
很快, 南煦身怀魔骨的事情就被他的师尊发现了。
衡阳长老并没有如他所言将南煦送上神界,而是用无数颗掩魔珠遮盖了他身上的那根魔, 将他藏在鹤子洲中,责令他不可妄动灵力。
对外只说小徒修为不精,甚至连仙诀都掐不出来。
七年。
中间的事情都被记事珠掠过去,楼厌眼前只剩一片骇人的风雪。
唯独到了七年之后,一切画面才又重新变得清楚起来。
那是掩魔珠失去效用,南煦身份暴露的那一日。
但世人都不知道的是,那一日, 是衡阳长老的出关的日子。
连日大雪, 鹤子洲上一篇素白,门下生出的叛徒趁着衡阳长老出关之前最虚弱的时候, 破开了他修练所用的元鼎。
无数灵力疯一般从元鼎中散出来,衡阳长老的脸上血色尽褪, 恰好被前来服侍师尊的南煦撞见。
他太急了,慌乱之中只想着阻止那个叛徒,以至于忘了收敛灵力, 周身经脉隔了七年重新运转起来, 一时间激得所有掩魔珠都失去了效力,魔息伴着灵力涌出来,神山震荡, 整个修真界都成了炸开锅的沸水。
后来那个叛徒死在强大的魔息之下, 而九冥幽司界的妖邪嗅到魔主的气味, 叫嚣着从四海八荒涌了上来, 顷刻之间便连累无数生灵失去性命。
他没有入魔界,而是在妖魔到来之前跪在衡阳长老的面前,如当日花潭镇中一样, 乖巧地举起双手,任由师尊将他捆缚起来。
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押往神界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