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鸟啼声停了一瞬,顺大的鸟妖扇动黑色羽翅,停在那面结界之外默默审视楼厌。
那双眼睛里透出来更多的不屑。
一声尖鸣。
“那又如何?”楼厌听见它说,“这几颗孕珠马上就要成熟了,只要我吸食了里面的妖力,便可突破突破妖族的最后一重禁制。”
“待我化魔,九冥幽司界便尽在我的掌控之中,区区一座女歧山又能奈我何?”
果然如此。
秦镜出现之前,妖便是妖、魔便是魔,世上如楼厌一般占据妖魔两种身份的终究少之又少。
可偏偏吸足了鬼气的秦镜出现在四象山,所携鬼气被山中妖物分而食之,纵使十八界已经尽力抓捕,仍有魔化了的妖邪趁着四象山失守逃入人界,修道不成便图魔道,为入魔道而无所不用其极。
这便是衡弃春与南隅山曾忧虑过的“妖邪为祸四方”之祸。
“结妖胎,杀生道,为了入魔不择手段。”楼厌说,“你已经走火入魔了,我劝你早些收手。”
“哈哈哈哈哈哈!”姑获鸟长鸣一声,震耳的声音仍在楼厌耳中转变为一句颇具威胁的话。
“有本事你就破了这些孕珠,然后看着这些山民和你那道侣去死!没本事,你就——”
姑获鸟啼叫至此,声音猛然一顿,只见楼厌对他呲牙一笑,已经抬手捏向了那颗离他最近的孕珠。
第77章 神泽无遮掩
楼厌上一世一路坐上九冥幽司界的尊主之位, 以一人之力统管天下妖魔,只要轻轻动动手指, 便可以斩断所以妨碍他之人的根骨。
他从不是会受人要挟的狼。
可衡弃春……
夷帝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靠在女树的树干上,视线挪动,漫不经心地盯住楼厌那根凝着灵力的手指。
他似乎是此处最了解楼厌的人。
想到那个临行前还贴在他的怀里责怪他咬得太重的人,楼厌的脸上不由地烧起一层灼热。
他恍惚间又听见衡弃春昔日常在自己耳边念叨的那些苍生大义之言,一颗心陡然一颤,惶然抬头, 在次审视这在他眼里不值一提的众生。
王生近乎恳求地看着他, 名叫孟沅的少年紧紧抿唇,顷刻之间就红了眼睛。
楼厌抬高了的手臂猛然一颤, 指尖凝着的灵力顿时就消散了大半。
他不能。
至少不能由他来定夺这些人的生死。
姑获鸟早开灵智,此刻已经看出了楼厌的犹豫不决。
它长鸣一声, 忽然弯起指爪朝着眼前的结界扑了过来。
“砰!”
鸟喙与结界相撞,羽翅急速扇动,地面落下一片羽毛。
聚在结界边缘处的山民已经吓破了胆子, 纷纷撕扯着周围人的衣袖挪步后退, 生怕再晚一步就会成为姑获鸟的盘中餐。
所谓患难见真情。
其中老者弱者速度最慢,甚至被那些仓惶的逃生者挤出了结界。
姑获鸟扇动羽翅悬于空中,鸟目敏锐地眯起, 忽然又是一声长啼, 在震耳欲聋的呼声中贴着结界的边缘戳中了一人露出来的衣角。
——族长双耳挂血, 兀自在姑获鸟的指爪下挣扎。
无人敢救。
楼厌没有理会那群贪生怕死的山民, 单手背后,指尖拢起又松开,已经在默默尝试召出自己的剑。
夷帝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催动灵力, 忍不住“哎”了一声,用仅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你这狼崽子也并不记仇嘛~”
他露面之前已经躲在那棵女树后面看了一会儿了,知道这老汉想要杀人灭口,都这样了,狼崽子还愿意出手相救。
倒是跟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楼厌定定地盯着姑获鸟按住族长的那双鸟爪子,没看夷帝,语气仍显得臭臭的,“你懂什么。”
“我师尊说这样比较容易成大器。”
——你若想要做一头能成大器的狼王,至少要有容人之量。
不记得什么时候衡弃春这样说过。
夷帝显然没想到楼厌脑子里装的会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咂摸了片刻,实在忍不住,躬身笑了起来。
楼厌心想去他娘的容人之量,等本座弄死这只臭鸟就回来撕了你那只管不住笑的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