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谁都清楚,自己骨子里是个多么无趣的人,喜欢规律,安于平静,生活像一本摊开在阳光下的书,每一页都写得工整分明。
而虞无回与她截然相反,是燎原的火,是骤来的风,天生就该在掌声与灯光下燃烧。
这辈子她们能在一起是许许多多的巧合偶然因素存在的,那下辈子呢?
毯子下,虞无回的手摸索着找到了她的,紧紧握住,那掌心不再年轻光滑。
“下辈子啊……”虞无回转过头,眼角的细纹里盛满了笑意,“我当然还要找到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怎么样都过不够。”
她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下辈子我还要找到你。”
说着,她直起身,鼻尖亲昵地顶了顶许愿的鼻尖,黏糊地吻了上去。
时光确实改变了很多。
她们如今的性生活早已收敛了年轻时的激烈,一个月也就那么一两次,缠绵也变得更温和、更缓慢,不再追求惊心动魄的刺激,而是沉醉于肌肤相贴的温存。
晚间,吃完了晚饭,她们会雷打不动地出门散散步。
虞无回坐在轮椅上,操作灵活,许愿就悠悠走在她旁边,步伐与轮椅的速度恰到好处地保持一致。
她们沿着门前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小径缓缓前行。
“你看,那棵松树好像又粗壮了些。”虞无回微微调整方向,指着路边。
“嗯,去年春天新长的枝桠都散开了。”许愿应和着,目光随之望去。
路过邻居家时,正在修剪草坪的老约翰会直起腰,热情地打招呼:“晚上好,两位女士!今天天气真不错!”
她们会停下来,笑着寒暄几句。
道路的尽头是一片可以眺望海景的小坡,她们总会在那里停留片刻,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海平面。
回去时,遇到上坡路,许愿的手就会轻轻施加一点力道,与电动马达一同,稳稳地将轮椅推上去。
路灯也亮了。
两个影子在地上缩成一小团,走的比晚风还轻。
大多数日子,都是像今天这般平凡无波。
生活中唯一的“波澜”,大抵就是虞无回不肯乖乖吃药,每天都得让许愿哄着才肯就范。
这套流程,她们每天都在重复上演。
一开始虞无回血压正常的时候,吃过药后再吃点糖,她还是乐意的。后来血压偏高后,许愿就控制着她对糖的摄入量,连这颗先苦后甜的糖都被无情取消了。
“该吃药了。”许愿将温水和药片递到她面前。
虞无回别开头,皱着眉,心底在纠结的闹着别扭:“等一下再吃。”
许愿也不急,就端着水杯站在她身边,耐心地等着。
这种时候虞无回总是很“忙”,她一会儿探身望向窗外,惊呼“哎呀,花园里的玫瑰今天还没浇水”,一会儿又摸索口袋,念叨着“得给眠眠发个信息报平安”,甚至还会认真端详自己的指甲,好像发现了什么等待修剪的重大问题。
总之,大概比国家总理人都要忙碌些。
许愿看着她这番煞有介事的表演,眼底漾开一丝了然的笑意。
直到虞无回把自己能想到的所有“要紧事”都数落了一遍,终于无计可施,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也开始飘忽时。
许愿这才把温水又往前递了半分,语气温和地又重复一遍:“好了,所有‘国家大事’都处理完了,该你吃药咯。”
虞无回抬眼带着点不甘愿又无可奈何的认命,撇撇嘴接过了水杯,握在手里又是一阵纠结:“吃完了你要快速的亲我,亲脸也行,亲嘴也行,反正就是要在我的脑子没有发现我吃过药之前的快!”
许愿笑着应她:“好。”
她仰头乖乖把药吃了下去,温水流过喉咙,口腔里还弥漫着药物残留的苦涩。
许愿俯下身,极快地在她微凉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那个吻短暂得像幻觉,却带着熟悉的温软。
瞬间,一个甜滋滋的念头蛮横地冲上天灵盖,虞无回眨了眨眼,咂咂嘴,还在回味。
许愿已经转身去厨房洗了杯子,她跑上去勾着许愿的脖子,许愿还故意用水弹了弹她。
“许愿,你真坏!”
许愿又弹她:“你最坏,你想勒死我,差点闪到腰。”
虞无回立刻松开了手,担忧地弯下身看她的腰:“对不起嘛,我错了。”
许愿把洗好的杯子递给她:“那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去放好它们。”
“好!”
天黑了。
屋里的灯灭掉了,许愿擦干了脚上床,掀开被子上床,她刚躺稳,身旁的虞无回就无意识地靠了过来,带着睡意的暖息拂过她的颈窝。
她也紧紧地环住了虞无回,轻声说道:“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