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最浓时,池御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一些,额头的温度摸起来好像也退下去一点点。
俞临稍稍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累积的疲惫感这才排山倒海般涌上来。她用力掐一下自己的虎口,起身轻轻走动两步,强迫自己清醒。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俞临马上就要趴在池御床边睡着,她忽然听到了声音,是急促的含糊呓语。
俞临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睡意瞬间消散,急忙看向床上的池御。
池御眉头皱的更深了,薄唇微张,嘴里念叨着什么,手也从被子里伸出来,无力地搭在床沿。
俞临心里一紧,连忙凑上去,用手试了试池御的体温,一片滚烫。
怎么又烧起来了?
“姐姐?”池御嘴里还在说话,俞临听不清,她小心翼翼地问:
“姐姐?你说什么?哪里不舒服?”
池御仿佛被困在了某个恐怖的梦魇里,对俞临的呼唤毫无反应。
她的头在枕上不安地晃动,额发散乱,被汗浸湿的头发贴在她潮红的脸颊上。
嘴唇开合的频率加快,含糊的音节逐渐连成片,声音也大了些,却依然混乱不成词句:
“……不……走开……”
池御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膛起伏加剧,那只搭在床沿的手忽然抬起来,在空中剧烈挥舞了一下,像是要推开什么东西。
“不要……不要不要!”池御的声音很沙哑,可是还在尽力地喊:
“不要!别过来!”
梦魇好像达到了顶峰,池御整个人在被子下不安地挣动,喉咙里发出呜咽,汗水从鬓角大颗大颗地渗出来,濡湿了枕巾。
俞临一把抓住了池御在空中慌乱挥舞的那只手,安抚道:
“姐姐,别怕,我在这,我在这。”
俞临微凉的手指包裹住池御掌心滚烫的温度,安慰了好几句,池御这才慢慢地安定下来。
两分钟后,池御好像又睡过去了,俞临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才反应过来两人这是在牵手。
池御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因为高烧而显得苍白,此刻紧紧攥着她的几根手指,仿佛在无边的昏沉中抓住了一点实在的依托。
她的目光顺着交握的手,缓缓移到池御脸上,池御依旧闭着眼,呼吸沉重,脸颊通红,嘴唇张开一点点,似乎在忍受着不适。
俞临一动不动,呼吸都放得很轻。
手指上传来的温度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四肢。那种混杂着心疼,酸涩,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看着池御,眼神里的担忧和依恋,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暴露无遗。
俞临的手任由池御握着,不敢有一点别的动作。
两人的手握了多长时间?俞临不知道。
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池御在昏沉中得到了安抚,眉头稍稍舒展了些,手指的力道也松了。
然后,她像是终于从深沉的睡眠中挣脱出一丝意识,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是迷离的,带着高烧后的虚弱和茫然。
池御花了几秒钟,才辨认出眼前昏暗的光线,以及自己手中握着的……
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池御意识到什么,抽回自己的手,握成拳头放在嘴边,轻咳了一声。
俞临的手空落落地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她怔了一下,也飞快地收回了手,背到身后,指尖无意识地搓了几下。
池御侧过脸,避开俞临的视线,声音沙哑干涩地问:“……几点了?”
“快……快凌晨三点了。”
“嗯。”池御闭了闭眼,想抬手揉额头,但没什么力气,“你去睡吧,我没事了。”
“姐姐还在发烧。”俞临站起来,“再吃一次药吧,间隔时间够了。”
她转身去拿药和水,池御没再拒绝,就着她的手吃了药,喝了大半杯水,然后重新躺下,背对着俞临的方向,闭上了眼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