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看向时钟,余光瞥到了柜台,那里放着池御的手机。
俞临的心又像被什么东西吊起来,她走过去,终于看到了池御。
池御趴在那里,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像是累极了,就坐在那里睡着了。
身上还穿着白天的衣服,只是脱掉了风衣,头发有些散乱地垂在颊边,遮住了小半张脸,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唇线抿紧。
俞临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但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飘上来。
池御回来了,但是没有直接上楼休息,在柜台前就睡着了,是喝了酒吗?还是单纯的累了?
她俯下身,想看清楚池御的脸。
靠近了,能闻到池御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着她本身干净的气息。
池御的呼吸均匀,看来睡得挺深。
俞临转身,轻声走回阁楼,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毛毯,又走下楼,小心翼翼的将毯子展开,轻轻盖在池御的肩膀和后背上。
池御在睡梦中似乎有所察觉,胳膊动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有醒来,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臂弯里。
俞临蹲下身,平视着池御,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地看她。
睡着了的池御,敛去了白日坚硬的外壳,只剩下安静的,美好的轮廓。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侧压微微嘟起一点,褪去了平日的淡色,显得有些苍白。
店里很安静,但俞临的耳朵边没有再响起讨人厌的嗡嗡声。
她静静地看着池御,思绪飘远。
姐姐,你和陈向明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们关系很好吗?
他……对你来说,是很特别的人吗?
俞临知道自己没资格问这些问题,但她确实想知道。
她在意。
她想靠近池御,不只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还有心灵上的合拍。
她也想要池御的目光更多地为她停留,想要池御那难得的松弛和笑意,也能因她而起。
她想要一种更深的,更紧密的连接,不仅仅是姐姐与妹妹,教导与被教导,雇主与学徒。
意识到这一点,俞临不免觉得自己有些贪心。
非常贪心。
一个在沙漠里濒死的人,被赐予了一捧清水,活过来后,却开始渴望整片绿洲。
俞临,你有什么资格?
这些想法让她感到一阵灼热的脸红和羞耻,她垂下眼,不敢再看池御的睡颜,仿佛再多看一眼,自己那些隐秘过界的念头就会被发现。
池御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呓语,俞临回过神,像是被那声音烫到,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猛跳了几下。
她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点清晰的痛感,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那些不合时宜的叫嚣。
不能想。
不该想。
俞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重新落回池御沉静的睡颜上,她伸出手,想要想触碰池御的侧脸,指尖却在离脸颊几厘米的距离处停顿住。
就那样僵了几秒,她最终还是收回了手,将滑落到池御手臂旁的毛毯边缘,又往上拉了拉。
姐姐,好梦。
作者有话说:
到这儿,想聊聊我们小俞临。
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呢?
因为说实话,这是我的存稿,今天发出来的时候重读了一遍,发现这章后面部分的描写,可能有些读者会有点疑惑。
俞临的心理状态,简单来说,是这样的:
1.童年创伤底色上形成的
2.以池御为唯一情感支柱
3.尚未发育出健全的自我认同感
流浪的经历让她有典型的创伤反应:
过度警觉
情感压抑or依赖
对“被抛弃”有极端恐惧(尤其是池御)
俞临把池御当成了唯一,也当成了神,俞临的世界很小,只有池御一个人。
所以现在,但凡有关于池御的一点点俞临不可控,或者说不知道的东西,都会引起她的焦虑,胡思乱想,紧张。
她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故事里她正在经历的成长阵痛,其实就是从“池御身边的附属品”努力成长为“独立的,能与池御并肩的人”的过程。
这个撕裂与重建的过程,就是这个故事情感张力的核心。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