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着越来越僵硬的双腿回到阁楼,俞临躺在床上,慢慢用被子盖住红透了的脸。
啊……
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啊……
怎么就晚安了……
她在被子下张了张嘴,呼出的热气立刻被棉花堵回来,闷闷地扑在脸上。心脏还在狂跳,撞击着胸腔。
俞临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池御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她用那样好听的声音,回应了她的“晚安”。
她脚趾蜷缩起来,蹭着床单。被窝里缺氧的晕眩,混合着心底翻涌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的浪潮,将她淹没。
阁楼下,操作间的灯已经熄了。池御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的的街道。手里握着的杯子,水温已经冰凉。
她想起刚才俞临捧着杯子喝姜茶的样子,还有那声“晚安”。
俞临来“池记”也有一段时间了,不长,但是池御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
她这孩子,心思太重,总是沉默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好的,坏的,温暖的,冰冷的。
她给她一份活计,一个住处,一条或许能走通的路,却没仔细想过,俞临未来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池御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冰凉的玻璃上蒙开一小片模糊的痕迹。
或许俞临自己也没想过。
她还太小。
池御今年二十四了,比俞临大八岁,但是并没有比俞临成熟很多。她只是强迫自己看起来像个大人,必须像,不得不像。
因为她要养活自己,要站稳脚跟。那些初入社会时咬牙吞下的冷眼和挫折,独自撑起这家店时一个个熬到天明的夜晚,都刻在她的血肉里,那是她成长的路。
而池御呢?她自己未来的路又该怎么走?把“池记”做得更大?赚更多钱?或者,只是这样日复一日地开蛋糕店。
她打断自己的思绪,将杯子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有些问题想得太深,只会徒增烦扰。生活不是烘焙,没有精确到克的配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池御拉上窗帘,隔绝了外面的雨夜。
又是新的一周,俞临照常要去上课,池御递给她一包蔓越莓饼干,还有一百块钱。
“回来的时候去旁边超市买一袋大米,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带回来。”池御继续忙手里的活,“店里一会儿还有一批订单,我走不开。”
“好,”俞临接过,她很喜欢帮池御去买这些生活必需品,这让她觉得,池御把她当一家人看了。
去学校依旧是两节课,今天是文化课,上数学和语文。
俞临下了数学课,趁着课间,看笔记本上老师刚刚讲过的题,那些复杂的符号连在一起,看的她眼花缭乱。
这时,一个女生坐到她旁边,和她搭话:“你好啊美女~”
俞临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
女生看起来和她年纪相仿,或许稍大一点,头发染成不太均匀的棕色,在脑后扎了个松散的发团,几缕碎发挑染成亮紫色,垂在脸颊边。
她穿着一件oversize的黑色连帽卫衣,袖子很长,盖住了大半边手掌,露出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指尖。
“你在这上多久了?”女生继续说。
俞临摇摇头,“没多久。”
“哦~”女生胳膊支在桌子上,侧头看她,“我也刚来,看到你老是一个人坐在这,也不爱说话。”
“你叫什么?”女生凑近。
俞临身体绷了一下,她不太习惯这样的靠近和询问。
在“池记”,池御话少,周姨偶尔关心,小敏虽然热情但懂得适可而止。但是眼前这个女生,却带着一种陌生的具有侵入性的气场。
“……俞临。”她低下头。
“俞临?”女生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我叫陈菲,你也住这附近?”
俞临摇摇头,她不想和刚认识的人说太多话。
陈菲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含糊,目光落在她的数学笔记本上,“这玩意儿,头疼吧?”
她用手里的圆珠笔点了点课本上的一行公式,“我也看不懂。来这儿就是混个证,我爸非要我来。”
她耸耸肩,语气里满是不以为然。
俞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沉默。
“你在哪儿上班?还是没工作?”陈菲继续问,身体又凑近了一点,俞临能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呛鼻的味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