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师巡视过来,看了看她挤在烤盘上的曲奇面糊,形状还算均匀,她问:“以前接触过?”
俞临摇摇头,她是接触过,但不是这样接触的。是看着池御做,用眼睛感受过那些材料在池御手中变化的状态。
胡老师没再多问,走向下一个学员。
烤好的曲奇被分给大家品尝,俞临拿起一块自己做的,咬了一口。酥,甜,黄油味浓郁,算是合格的味道,但好像就是少了点什么。
不是糖分或火候的差别,而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俞临把剩下的几块曲奇用纸巾包好,放进书包。
下课后,她骑着自行车往回走。晚上的风已经很凉了,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冷,想着回去能见到池御,能给池御尝自己亲手做的饼干,俞临蹬自行车的力气都大了些。
回到“池记”,卷帘门已经拉下。她停好车,推开虚掩的小门。店里安静,只有操作间方向亮着灯。
她走过去,池御正站在操作台前,背对着门口,低头在裱花转台上修整一个蛋糕的边缘。
听到声音,池御回过头,“回来了?”
“嗯,”俞临把书包放在桌子上,从里面拿出那包饼干,“今天做了黄油曲奇。”
她走到池御面前,摊开手心。
烤好的曲奇已经凉了,边缘有些破碎,形状也不算完美。在“池记”店里卖的精致点心面前,显得可笑。
池御看了一眼,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拿起一块,掰开,看了看截面,然后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俞临屏住呼吸,看着她。
“可以。”池御咽下,给出了和课堂上胡老师类似的评价,“黄油打发有点过了,口感会偏酥散。下次黄油稍微软化一点就行,不用打到完全发白。”
这只是一个基于专业经验的调整建议,但俞临听出来了,池御尝出了那个细微的差别。
“嗯。”俞临点头,把池御的话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黄油,软化,不用完全发白。
池御又拿起一块,却没吃,只是拿到眼前看着,“学校教的和店里做的,感觉不一样吧?”
俞临迟疑了一下,点头。
她试图描述那种感觉:“胡老师……更按刻度。姐姐你……”她顿了顿,找不到准确的词。
池御明白她想说什么,“规矩是基础,但做久了,会有自己的手感。”她把那块曲奇放回俞临手里,“两者不冲突。先把规矩学扎实,手感是以后的事。”
她说着,转身从冷藏柜里拿出一个小密封盒,打开,里面是几块造型更精致的曲奇,一看就是“池记”出品。
“尝尝这个。”池御递给她。
俞临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瞬间,那种熟悉的,她刚才觉得缺少的“恰到好处”盈满口腔。酥脆度,甜度,黄油的醇香,所有元素都很平衡。
“学校的教法,是面向广泛需求的,追求稳定和效率,口味是大众标准。”
池御说:“我们店里,做的是定制,是‘池记’的标准。更注重食材本身的味道,口感的平衡,还有,”她看向俞临,“给客人的感觉。”
“两边都看看,不是坏事。知道普通的什么样,才知道好的为什么好,以后也知道怎么应对不同的要求。”池御把盒子放进冷藏柜。
俞临捏着那块曲奇,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晚之后,西点烘焙实操课对俞临来说,不再仅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她开始带着一种研究的心态去上课。胡老师讲的每一个理论,演示的每一个动作,她都会下意识地拿来与池御日常的操作相比较。
她发现自己能更快地理解胡老师讲的一些原理,因为她在“池记”见过那些材料在池御手下的状态。
白天,她会在池御空闲时,拿出课堂笔记,指着某个步骤询问。池御会停下手中的活,扫一眼她的笔记,然后简洁地肯定,或者指出其中存在的理解偏差,有时会直接走到操作台前,用店里的材料和方式,给她演示。
又是一个晚上,俞临下课回来,书包里多了一个胡老师发的,关于不同奶油奶酪特性比较的讲义。
池御正好在调试一款新芝士蛋糕的配方,操作台上摊开着笔记,放着几种不同品牌的奶油奶酪样品。
俞临放下书包走过去,站在池御身侧稍后的位置看着。池御记录着不同样品的口感和风味差异,眉头时不时蹙起来。
“学校今天讲了奶油奶酪。”俞临开口,把自己那份讲义往前递了递,“胡老师说,酸度、含水量和脂肪含量会影响最终的口感和稳定性。”
池御接过讲义,快速扫了几眼。
“嗯,原理是对的。”她把讲义放在操作台上,指着自己面前的样品,“但实际选用,还要考虑品牌工艺,供货稳定性,还有成本。”
她用小勺挑起一点其中一种,递给俞临,“尝尝这个,和你上课用的那种,感觉哪里不同?”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