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只有张院长偶尔会多看她几眼。
一个周二的下午,俞临照例坐在院子里的秋千上,看着别的小朋友做游戏。张院长巡视完院子,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她旁边的秋千上,也坐了下来。
“俞临,”张院长看她,“适应些了吗?”
俞临点点头。
“有什么需要,就跟老师说。”张院长看到她手指关节处的茧,眼神里有种俞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
俞临又点点头,手指抠着秋千的绳索。
沉默了一会儿,张院长忽然说:“池御那孩子,就是带你回来的那个姐姐,以前也经常坐在这儿。”她指了指俞临坐的位置,“不过她喜欢看书,总是抱着本书,在这一看就是一下午,叫都叫不动。”
“她从小就倔,有主意。”张院长回忆,“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吃了不少苦,才走到今天。”
“你跟她有点像。”张院长笑了。
俞临猛地抬起头,第一次主动迎上张院长的目光。
张院长拍拍她的肩,没再说什么,站起身走了。
俞临坐在原地,很久没动。张院长那句话在她脑子里回响。
有点像?哪里像?
她想着,一直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照例伸手去摸床板下的硬币。指尖触到金属的冰凉,她又想起张院长说池御“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翻了个身,把硬币贴在脸上。
如果,她也认定一件事呢?
认定什么?她现在最想再见到池御,但是这件事,也不能叫做认定吧?
俞临想不明白。
又过去了几周。院子里的大树长出了新叶,蝉躲在枝叶间嘶鸣。夏天来了,带着挥之不去的热气。
这是俞临以前最喜欢的季节,不冷,在哪儿都能睡,还能在垃圾桶里捡到西瓜,管饱又解渴。
虽然现在不用了。
俞临依旧每天去秋千那里坐一会儿。张院长的话在她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她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不是模仿看书,她还不认识那么多字,而是模仿那种“认定”的样子。比如说更爱吃白菜炖粉条,帮李老师收拾东西的时候会摆的更整齐。好像这样做,就更能靠近那个“有点像”的评价一点。
关于池御的碎片信息,俞临依然在收集,只是来源更少了。孩子们知道的也就那么点。她只能从老师们偶尔的闲聊中捕捉一两条线索。
“池御那孩子最近好像挺顺的……”
“很厉害啦,年轻人创业不容易……”
俞临记在心里,池御姐姐很厉害,而且最近过的很好。
终于,在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周五下午,池御来了。
那天午饭吃的是白菜炖粉条,周五固定菜式,俞临爱吃,所以在这一天会多吃半个馒头。饭后自由活动,大多数孩子挤在食堂里,因为外面太阳太毒。俞临坐在靠窗的位置吹风,看着院子里的秋千发呆。
然后她听见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就像是池御第一次拉她的手时,那种心脏一跳的感觉。
一辆车停在楼前,福利院门口很少有车直接开进来。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驾驶座的门打开,一个人跳了下来。
阳光很烈,那人逆着光,一时看不清脸。但俞临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认出了那个身形。
修长,利落。
她的呼吸停了。
是池御。
池御绕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张院长不知何时从楼里迎出去,脸上带着笑,嘴里说着什么。几个年纪大些的男孩也被叫过去帮忙。
俞临站起来,膝盖撞到了桌腿,发出沉闷的声音。她没觉得疼,眼睛死死盯着窗外。
池御今天没穿风衣,而是一件简单的浅蓝色短袖和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她从车上搬下几个纸箱,递给旁边的男孩,又转身去搬另一个。动作熟练,看起来经常做这些事。
俞临的手指抠住窗台边缘,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重又快。她该出去吗?去帮忙?还是就站在这里看?
还没等她做出决定,池御和张院长已经搬着东西走进楼里。
俞临跑出去,听见说话声从一楼的小仓库方向传来。
“……这批文具和书本,给孩子们用。”是池御的声音,比记忆里清亮一些,也许是因为今天是晴天。
“你别这么破费。”张院长的声音。
“应该的。”池御顿了顿,“还有些……我自己店里的东西,带给大家尝尝。”
俞临贴着墙壁,一点点挪过去。门虚掩着,里面有晃动的人影,她从门缝里探过头,看到池御蹲在地上,打开一个白色的硬纸盒。
一股香甜的混合着奶油和水果的香气飘出来,钻进俞临的鼻子。她从没闻过这么好闻的味道。
“这是什么?”张院长问。
“我店里新试的几款小蛋糕,不太甜,孩子们应该能吃。”池御说着,从盒子里取出一个个独立包装的小点心。它们看起来很精致,点缀着水果,奶油裱花好看到像画册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