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夕瑶听到动静恰好走下来,步履匆匆地,手里还拿着医疗箱。
小梧桐也揉着眼睛跟下来,看到地毯上的狗,睡意瞬间醒了:“hope,露西怎么了?”
“难产。”沈郗简短地说,已经蹲下身,右手还缠着纱布,只能用左手轻轻按压露西的腹部。
她的手指隔着皮毛,能感觉到里面狗崽子的轮廓。
位置不正,卡在了产道口。
她抬头看向安妮:“胎位不正,得手动调整。再拖下去,母狗和小狗都有危险。”
安妮的脸色惨白:“沈医生,你、你真的能行吗?这、这不是人……”
“原理相通。”沈郗的声音很平静,“我需要酒精、无菌手套、润滑剂,还有干净的毛巾和热水。”
孟夕瑶已经打开了医疗箱,快速翻找出需要的东西。
小梧桐裹着毯子,在一旁看着,眼睛瞪得圆圆的。
孟夕瑶将东西递了过去,轻声说:“我去厨房烧水,你等一下。”
沈郗点了点头,说:“嗯。”
沈郗戴上无菌手套,用酒精仔细消毒双手。
虽然右手不便,但多年的职业习惯让她的动作依然精准利落。
她跪在地毯上,俯身查看小狗的情况。
她在战地里,没少给怀孕的孕妇接生。
那时候的环境,比现在还要糟糕。
如今对象从人换成了狗,环境从兵荒马乱的战地,换成了铺着波斯地毯,她的紧张感丝毫未减。
露西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沈郗一边轻声安抚,一边专注地感受着产道内的状况。
胎儿的头卡在了骨盆边缘,需要轻轻旋转,调整角度。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小梧桐蹲在她身边,用毛巾轻轻帮她擦拭。
沈郗一边轻柔地堵住,一边哄:“露西乖,马上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小梧桐蹲在另一边,小手握住露西的一只前爪,学着沈郗的样子轻声安抚:“露西不怕,我妈妈可厉害了,她一定会帮你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孟夕瑶烧好热水,端了过来。
客厅里只有露西粗重的呼吸声,和沈郗偶尔发出的简短指令:“毛巾。”
“润滑剂。”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
第一缕晨光越过远山,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沈郗弓起的背脊上。
阳光完全铺满地毯的那一刻,沈郗如释重负道:“出来了。”
她双手托着一只湿漉漉、黏糊糊的小东西,轻轻放在准备好的干毛巾上。
小狗崽闭着眼睛,浑身粉红,只有巴掌大小,却在本能的驱使下,发出微弱的、像小猫一样的叫声。
一只,两只,三只……一共六只。
最后一只出来时,露西发出了一声长长的疲惫叹息,然后开始本能地舔舐自己的孩子。
它的动作很慢,很轻柔,眼神里的痛苦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母性温柔。
六只小狗崽在母亲的舔舐下渐渐有了生气,开始笨拙地往热源处拱。
安妮跪在地毯边,看着这一幕,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
这个独居了大半辈子的老人,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脸,声音哽咽:“沈医生……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沈郗摘下手套,手腕因为长时间的固定姿势而酸胀发麻。
她看着挤在露西怀里吃奶的六只小狗,看着露西疲惫但满足的脸,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喜悦。
一个生命因为自己的双手而得以延续,这就是医者的意义。
“注意保暖,”她对安妮说,“露西消耗很大,需要补充营养。我写个食谱给你,这几天按着喂。”
安妮千恩万谢地走了。
小梧桐送她到门口,回来时腰板挺得笔直,小脸上写满了骄傲:“我妈妈很厉害吧,无论是小马小狗,都不在话下哦!”
第二天,古堡门口出现了一大篮新鲜的鸡蛋,自制的奶酪和熏肉。
这件事像长了翅膀,很快飞遍了整个山谷。
原来住在山顶古堡里的沈医生,不仅能给马看病,还能给狗接生。
而且接得那么利落,那么专业,连镇上的兽医听说了都啧啧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