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记得孟夕瑶,很乖巧地打了招呼。
孟夕瑶笑着说,好久不见。
黛西笑了一下,和小梧桐叽里咕噜聊了起来。
她们一边聊天,黛西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身旁的沈郗。
沈郗长的很高挑,长发披散在街头,像个忧郁的艺术家,整个人都很落拓的感觉。
黛西有些分不出她的性别,她频频抬眸,最后实在是忍不住小声问道:“c#039est ton papa? ou...ta maman?”(这是你爸爸?还是……你妈妈?)
说道这里,小梧桐挺起小胸膛,声音响亮而自豪:“c#039est ma maman! elle s#039appelle shen xi, mais je l#039appelle hope!”(这是我妈妈!她叫沈郗,但我叫她hope!)
说完之后,小孩子还下意识地看了沈郗一眼,有些忐忑。
黛西的灰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伸出戴着毛线手套的小手,仰头看着沈郗,很认真地说:“enchantée, maman hope!”(很高兴认识你,hope妈妈!)
沈郗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孟夕瑶,孟夕瑶的眼里,也写着同样的惊讶。
沈郗微微瞪大了眼睛。
竟然不是孟夕瑶教的,那就是小梧桐自己认为的?
沈郗恍惚地低下头,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小手。
片刻之后,她伸出手,握住了。
“enchantée, daisy.”她说。
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遇到同伴,让小梧桐非常高兴,她们玩了一整个下午,直到黛西的家人出来找她吃饭,才依依不舍地分别。
黛西一离开,小梧桐犹犹豫豫地看着沈郗,小声开口,说:“对不起啊hope,我和黛西说你是我妈妈……”
小孩子这个年纪还是比较爱脸面的,即使接受了母亲们分别的事情,但还是有些不自在。
沈郗看着她这幅忐忑的模样,想了想蹲下身来,与她平视:“小梧桐……”
她开口,孩子捏着衣角,紧张地看着她。
沈郗斟酌着开口,说:“我很开心……真的我很开心……”
“如果你愿意,把我当做你的妈妈,那我……”
她话音未落,小梧桐扑了过来,一把扑到她的怀里,说:“妈妈!”
那一瞬间,沈郗的心脏,完全被灌满了。
她小心翼翼地抬手,深吸一口气后,坚定地将她拥入怀中:“嗯。”
她想,她会是这个孩子,永远的妈妈。
从集市回来的,那天晚上,沈郗站在卧室的全身镜前,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依然消瘦,肩膀单薄得像随时会折断,脸颊凹陷,眼下有长期失眠留下的青黑。
没关系,都没关系。
为了那句“妈妈”,为了能够承担起一个孩子的未来,一个家庭的未来,她做了一个决定。
“从明天开始,”她对镜子里的自己说,“你要好起来。”
第二天清晨,沈郗挣扎着起来了。
药物剂量已经熟悉,晨起的昏沉感不再那么难以抵抗。
她换上了轻便的衣服,开始进行简单的运动。
第一天的锻炼简单得近乎可笑。
她绕着古堡的客厅,走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双腿发软,她才双手撑住墙壁,停下了脚步,微微喘着气。
孟夕瑶见她结束,端来了一杯水和毛巾。
沈郗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喝着水。
她拿着毛巾,轻轻擦掉沈郗额头的汗。
“明天继续?”她问。
沈郗点头,喝水的手还在抖:“继续。”
就这样,一天天继续。
从绕着客厅溜达,到尝试爬楼梯。
背着手,一级一级,爬上去,用冷冽的寒冬,刺激死寂的心跳。
小梧桐有时会陪她。
孩子坐在楼梯上,给她数数:“hope,加油!还有两级!一级!到啦!”
occidens也会跟着,大狗走在她外侧,身体轻轻贴着她的腿,像一道柔软的护栏。
二月初,沈郗终于能一口气,在家里来来回回爬二十遍楼梯。
这天她站在客厅里,回头望着那道曾经觉得不可逾越的楼梯,忽然笑了:“我做到了。”
沈郗说,声音里有种孩子气的骄傲。
“你一直都能做到。”孟夕瑶走过去,抱住她,“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确实在流淌。
窗外的雪开始变化,从鹅毛大雪,变成了寒冷的冰晶。
白天阳光强烈时,屋檐会开始滴水,叮叮咚咚,像春天的前奏。
沈郗的锻炼也在升级。
她开始尝试在室内做简单的拉伸,跟着孟夕瑶学最基础的瑜伽动作。
她的身体僵硬得可怕,很多动作只能做到三分之一,但她在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