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见了沈星耀,沈三夫人心中担忧少了些,只是内心还是希望,沈星蕴能早点归家,不然,她这心是没法真正放下的。
她这个儿子,聪明是聪明。
“他啊,就怕是太聪明了点。”
那些个机灵劲,就是不用到正道上。
这么大了,让他读书就跟要了他命似的,让他练武也是不能安心,做啥啥不行,一天天就知道在外面瞎胡闹。说他是世家子弟,那是对世家子弟最大的侮辱。
去年偷跑去北疆,以为他是想从军,她心中虽是不愿,觉得战场危险,但好歹也是个正事,她就只能劝说自己。好不容易她想通了,他跑回来了,结果也就是他们想而已。从北疆回来,又天天不着家,还学会了闹离家出走,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估计是想气死她和他父亲。
贺舒窈浅笑,“那难不成,你还希望他不聪明?”
沈三夫人被她这难得的玩笑噎住,若真的要二选一,那还是希望他聪明点。
她愁道:“我就希望他能懂事点,好让我和他父亲能少操点心,安生一两日。”
贺舒窈耐心听着,笑而不语。
沈三夫人心中叹气,“这孩子是越大越愁人,管不了了。”
舒窈贺听到她这句话,睫毛微动了一下。
过了少顷,道:“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沈三夫人平时不是个喜欢和人闲聊的人,这是说到自己那愁人的儿子,话就多了些。
话说完,听她接话,顿然意识到,她现在在这里和她聊孩子,多少有些不合适。
“也是。”
她附和地止了这个话题,没再多言。
这个话题聊到这,似乎真的不合适。她不再提,贺舒窈也没再说什么。
知道贺舒窈喜静,再看她神色尚好,沈三夫人又简单和她唠了几句家常,嘱咐她注意身体,就告辞离去,不再打扰。
贺舒窈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脸上笑容淡去,周身气息改变。
她重新捻动佛珠,重新给人凄凉之感。
手中佛珠转了一圈,她轻声呢喃,“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就管不住了。”
说完这句,她又安静下来。
垂着眼眸在原地站了一会,她转身面对佛像,重新捻动手里的佛珠。
“琼玖。”她一边转动佛珠,一边问陪在一旁的嬷嬷,“账册一事,贺家那边可有消息?”
琼玖恭敬做答:“暂时没有。”
贺舒窈手中动作未停,“沐竹那边如何?”
“言世子送上贺礼后,未有其他动作。前日,国公爷下帖约见了他,他未作回应。”
未作回应。
贺舒窈看着佛像品着这四个字。
见她久久不语,琼玖纳闷地问她,“夫人,您说,这言世子到底是何意?”
贺舒窈捻着佛珠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送来那半本账册,多半是为了另外半本账册。
只是,他到底是想让谁找到它?
他支持的燕王,那他为何不直接给他?
不想让燕王知道北疆的那些事,他只想利用他?
还是那日来贺寿的秦王、晋王?
在账册一事上,秦王和贺家算是一体的,贺家找到账册,对秦王来说是件好事,按常理来说,他应该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再说,他怎么会知道贺家已经拿到了半本账册。
若不是秦王派人拿的,那就是晋王?
他做这件事的可能性似乎比秦王要大一些。
若是他拿走了账册,那他为何还没有动作?
除去他们,还有……陛下。
想到这个可能,贺舒窈手上的动作再次顿了一下。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京都惊现假铜币,矿山坍塌,矿场被曝光,穆稹死在现场,还有多条人命等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已经引起了陛下的怀疑。
因为他很清楚,如果不是沈家,也不是晋王,那么最有可能在那里瞒山过海的就是贺家。
这个想法,让贺舒窈捻动佛珠的动作越来越慢,力度越来越重。
直到力度重的珠子转不动了,她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似乎每一个都有可能,每一个都符合言沐竹的心思。
她缓了一下呼吸,手上经脉重新舒展,转佛珠的力度恢复正常。
比起这个问题,她还有一个疑问。
那上下两册的账册可是一个人拿走的?
如若不是,又是谁拿了第二册 。
这个似乎比是谁拿走了账册更烦人。
言沐竹杀了陶义,由此可见,突然出现在相府和罗府的那两半诏书多半也是他的手笔。
相府和罗府那边都说,没查到任何线索,自收到诏书后,也没再出现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