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玻璃墙把城市切成一格格光,仇氏集团三十六楼会议室像悬在半空,节律分明,大型会议室的落地窗半掩,城市被折在玻璃外头,会议桌上铺开的是另一种世界:併购案代号、基金名称、预估回收期,被一页一页投射在墙面,数字在光里显得冷静而精准。
安雨坐在长桌最后的位置,笔记本摊开,钢笔停在页面中央,墨水在纸上晕成极小的一点,她把自己调整到最专业的状态,肩线平稳,背不靠椅背,眼睛跟着简报节奏走。
这不是她熟悉的那种会议,不是为某一场发表会讨论动线,也不是为一个品牌拍摄案选角,这里的每一张投影片,都带着另一种重量,资本市场、国际基金、长期持有比例。
这几年她旁听过的总裁会议向来快、狠、准,每一句话、每一份数据都需要精准到位,在场的每一个高阶主管神情都显得凝重且紧张。
门外传来鞋底在地毯上的摩擦声,门被推开又合上那一瞬的风把几张纸吹得翻了页,总裁仇少斯走进来,步伐是一把定好刻度的尺,室内话声自然地往下压了一度,无需任何提醒。
秘书叶秋天跟在他后一格,抱着分好的资料绕到桌侧,依序放到各部门面前,动作乾净,她最后把一份放到仇少斯右手边,站回他身后半步。
仇少斯落座,翻着文件没有抬眼,冷声的说:「开始。」
会议开始20分已进行大半,「接下来,是伦敦。」主持会议的营运长把雷射笔移到右下角,那里显示的是一个对她来说极陌生的基金组织名字,以及几个合作标题:一家专做欧洲歷史建物改造的旅宿集团、一支主打绿建筑与永续资產的基金组织。
营运长概略说明了架构,又唸出对方寄来的条件摘要,其中一行,用英文写着:We would appreciate if the person crafting the brand narrative for your new hospitality line could join the London meeting in person.
会议室里气氛异常安静,安雨抬头,看见那一行字被投影放大,白底黑字,在光里清清楚楚。
「也就是说,」营运长把那句话翻成中文,「投资方希望负责新旅宿线品牌叙事的人,亲自到伦敦做一次完整说明。」
桌前几位高层交换了一个眼色,这个新旅宿线,谁都知道指的是什么,山里的橄欖树饭店和之后会延伸出去的海滨会馆。
橄欖树饭店已经完工,钢结构与室内工程提前通过验收,员工在山上接受一轮又一轮训练,房间里的清洁过几遍,只差把门真正打开。
投资方此刻点名的,不是营运数字而是故事,是谁来说为什么仇氏要在山谷里盖一间这样的饭店。
仇少斯坐在桌首,黑色西装,看起来一如往常冷酷,投影光落在他侧脸,把轮廓切得更冷几分,他垂眼看了一下手边的纸本资料。
安雨握着笔,心里知道故事不会落在伦敦团队身上,集团要对外讲为什么,从来不会交给翻译。
营运长看向桌首:「总裁?」
仇少斯翻过一页备忘,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某项早已决定的事项:「品牌叙事部分,由专案负责人出面。」没有多馀的铺陈,没有询问式的语气。
会议室里有极短的停顿,几个目光很自然地朝安雨的方向扫过去,好奇、肯定、或纯粹是在更新资讯——原来是她。
安雨背脊自然挺了起来,原本只是旁听的角色,被这一句话正式推到了桌面前,她喉咙里那个本来准备好说「我可以补充简报」的姿势,在这一刻被完全改写。
她不是补充,是要成为那一整段的主声道。
「伦敦行程由行管部统筹。」少斯往下交代,「会议为优先排程。」
会议桌的尾端,行程管理部门的同事飞快在笔记本上做记号,那是他们熟悉的节奏:航班、车辆、住宿、会议顺序,在这一刻已经开始在另一张时间轴上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