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摸了摸腊梅的叶子。叶子很滑,很凉,带着露水。她把指尖上的露水放在唇边,舔了一下。没有味道。不是甜的,不是咸的,不是苦的。就是水。什么都没有的水。
她放下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花园。天快亮了,东方的天空泛着鱼肚白,花园里的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那株已经谢了的腊梅上。她看着那株腊梅,想起了温若种它时的样子——蹲在窗台上,手上全是泥土,脸上也沾了一点,头发上落了一片叶子。她蹲在那里,认真地挖坑、铺土、种苗、浇水,像一个在玩泥巴的小孩。
温邶风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温若回过头,冲她笑了笑。“好看吗?”她问。温邶风说“好看”,她看的不是腊梅,是温若。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温邶风觉得那不是一个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而是一个她做过的、已经模糊了的梦。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是温若今晚的样子——她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文件,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有一种温邶风从未见过的决绝。那种决绝让她害怕。不是因为温若要拿走她的股份,是因为温若看她的眼神里没有爱了。
不是恨,不是怨,不是失望。是没有爱了。
比恨更可怕,比怨更伤人,比失望更绝望。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天。天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橘红色的光洒在花园里,洒在那株腊梅上,洒在她脸上。她伸出手,接住一束阳光。阳光是暖的,她的手是凉的。暖与凉碰在一起,像冰与火。
冰没有融化,火也没有熄灭。它们只是——分开了。
温若走出酒店大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阳光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蓝蓝的天空。云很白,很轻,像棉花糖。风很柔,吹在脸上,痒痒的。
她深吸一口气,走下台阶,走到路边。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门,坐进去。
“去哪?”司机问。
温若想了想。她不想回出租屋,不想回温家,不想去任何她去过的地方。她想去一个陌生的、没有人认识她的、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机场。”她说。
司机发动了车,驶入主路。温若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城市在她眼前飞速后退,高楼、车流、行人、路灯,一切都在后退,只有她在往前。她不知道往前是哪里,但她知道,她不能再回头了。回头是温家,是温邶风,是那些漫长的等待和无数的眼泪。她不想再哭了。她哭了三年,哭了无数次,哭了整整一个青春。她不想再哭了。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不是温邶风,是宋辞。宋辞:“温若,你在哪?”
温若看着这行字,笑了。她打了几个字:“在去机场的路上。”
宋辞:“你要去哪?”
温若:“不知道。”
宋辞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消息:“你还会回来吗?”
温若看着这行字,想了很久。她还会回来吗?她不知道。这座城市里有她的过去,有她的伤口,有她爱了三年、恨了三年、等了三年的人。她想回来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现在想离开。离开这座城市,离开那些人,离开那些让她喘不过气的记忆。
她打了几个字:“不知道。”
宋辞:“不管你去哪,好好的。”
温若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打了几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回兜里,靠着座椅,闭上眼睛。车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带着春天的味道——新翻的泥土、刚开的花、还有远处田野里烧秸秆的烟味。她闻着那些味道,觉得自己在飞。不是坐车在飞,是心在飞。从那个笼子里飞出来,从那些枷锁里挣脱出来,从那个叫“温邶风”的名字里逃出来。
她自由了。她终于自由了。但她不知道,自由是什么味道。是甜的,是咸的,是苦的?她尝不出来。她只知道,自由是凉的。像冬天的风,像凉透了的咖啡,像温邶风的手。
车停在机场出发层。温若付了钱,下了车,走进航站楼。航站楼很大,人很多,每个人都在忙着 check-in、托运、安检、登机。没有人注意到她,没有人问她去哪,没有人说“你一个人吗”。她拖着行李箱,走到售票柜台前。
“一张最近起飞的机票。”她说。
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