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若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厨房的窗户正对着花园,花园里有一盏夜灯,橘黄色的,照着那株腊梅。冬天的时候腊梅开了,黄色的花朵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温若有一次问她:“你每天晚上在厨房看什么?”
温邶风说:“没看什么。”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要站在那里?”
“因为那里安静。”
温若没有再问。但她开始每天晚上十点也去厨房倒水,站在温邶风旁边,和她一起看那株腊梅。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不说话。窗外的腊梅在灯光下静静地开着,偶尔有一片花瓣落下来,飘在夜色里,像一只小小的蝴蝶。
温若端着水杯,感觉到温邶风的胳膊偶尔碰到她的胳膊,温热的,柔软的。每一次触碰都很短暂,短暂到可以解释为“不小心”,但温若知道,不是。
温邶风是故意的。她故意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故意让胳膊碰到她的胳膊,故意用这种微小的、可以否认的方式,触碰她。
温若也故意没有躲。她也端着水杯,也看着腊梅,也让胳膊碰到温邶风的胳膊。
两个人在厨房的窗前站着,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地缠绕在一起。
十月中旬,温若接到了林楠的电话。
“温若,”林楠说,“周总监让我问你,寒假还想不想来实习?”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
“想。”她说。
“好。那我帮你安排。还是投资部,还是跟我。”
“谢谢林楠。”
“不用谢。”林楠顿了顿,“对了,你上次做的那个绿能科技的项目,最近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公司估值涨了百分之三十。有几家投资机构在抢,温氏也在考虑加码。”
温若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
“那我的报告——”
“你的报告被周总监拿给投资委员会看了。”林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有几个委员说,这个报告不像一个大一学生写的。”
温若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是好话还是坏话?”她问。
“好话。”林楠笑了,“他们是在夸你。”
温若也笑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觉得那条裂缝好像变小了一点。
“林楠,”她说,“我寒假什么时候去报到?”
“一月十号。到时候我发邮件给你。”
“好。”
挂了电话,温若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笑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想给温邶风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开了和沈知意的对话框。
“林楠说我的报告被投资委员会看到了,他们夸我了。”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沈知意秒回:“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你最棒了!!!!”
温若笑了。沈知意的惊叹号永远比实际需要的多,但正是这种夸张,让温若觉得自己的快乐被放大了十倍。
她又给宋辞发了消息:“林楠说我的报告被投资委员会看到了,他们夸我了。”
宋辞回了一个问号:“谁?”
“林楠,我实习时候的带教老师。”
宋辞发了一个大拇指表情,然后说:“请客。”
温若笑了:“好。你想吃什么?”
宋辞:“上次说的火锅,你还没请呢。”
温若:“行。这周六。”
宋辞:“成交。”
然后她才给温邶风发消息。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林楠说我的报告被投资委员会看到了。”
这一次,她没有等很久。温邶风秒回了。
温邶风:“我知道。”
温若看着“我知道”两个字,笑了。她发现她已经习惯了温邶风的“我知道”,甚至开始喜欢它了。因为“我知道”意味着温邶风一直在关注她,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的每一个进步。
不是“我不在乎”,不是“我没看到”,不是“这没什么了不起”。
是“我看到了,我一直在看,我一直都知道”。
温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第一次来温家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她也看到了这条白线,觉得它像一条裂缝,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但现在她觉得,那条白线不像裂缝了。像一道光。一道从外面照进来的、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光。
她不知道那道光会把她带到哪里。但她知道,她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