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你知道。”
温若笑了。这次的笑没有嘲讽,没有苦涩,只是一种很纯粹的、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笑。
“我知道,”她说,“但我有时候会假装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承认我知道,”温若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我就没办法继续当这个废物了。”
车里安静了。
引擎在震动,空调在响,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二重奏。
温邶风伸出手,覆上温若搭在车门把手上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凉。温若的手也很凉。
两只同样冰凉的手叠在一起,没有任何温度,却让温若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不用当废物。”温邶风说,“从来都不用。”
温若低头看着她们交叠的手。温邶风的手指比她的长,骨节比她的明显,指甲修剪得比她整齐。两只手放在一起,像是同一个模板印出来的两个不同版本——一个是精心打磨的成品,一个是半途而废的残次品。
“如果我不是废物,”温若轻声说,“那我就没有理由赖在你身边了。”
温邶风的手指收紧了。
“你以为你赖在我身边,是因为你是废物?”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不是吗?”温若抬起头,看着她,“如果我能自己站起来,能自己赚钱,能自己生活——那我还需要你什么?”
“你从来不需要我。”温邶风说,“是我需要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进了温若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温邶风收回手,重新握住方向盘,目视前方。
“上去吧。”她说,“下午睡一觉。晚上我来接你,爷爷生日宴,你得去。”
温若没有动。
她盯着温邶风的侧脸,盯着那道锋利的下颌线,盯着耳垂上那颗小小的钻石耳钉,盯着眼角那颗几乎看不见的泪痣。
她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一个她问过自己无数次、但从来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温邶风。”
“嗯。”
“你——”
手机响了。
不是温若的,是温邶风的。她看了一眼屏幕,表情微变,接起来。
“嗯……对……我马上回去……二十分钟……你先把数据发到我邮箱。”
她挂了电话,看向温若:“公司有事,我得走了。”
温若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推开车门。
“行,你忙吧。”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弯腰对着车窗里的温邶风说了一句:“开车慢点。”
温邶风点了点头,发动了车。
温若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黑色迈巴赫汇入车流,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下一个路口的转弯处。
她站了很久。
久到门卫大爷以为她忘带了门禁卡,拿着备用卡走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不用,张叔。”温若冲他笑了笑,“我就是想吹吹风。”
张叔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车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回去了。
温若站在大楼门口,仰起头,看着四十七楼那个属于她的窗户。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知道,在那扇窗户后面,是一个空荡荡的、没有人气的、冰冷得像棺材一样的房间。
她不想上去。
她哪里都不想去。
她转过身,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就是走。路过便利店,路过花店,路过一家正在装修的奶茶店,路过一个卖烤红薯的老爷爷。
她在烤红薯的摊子前停下来。
“来一个。”她说。
老爷爷给她挑了一个最大的,用纸袋包好递给她。温若接过来,掰开,热气扑面而来,红薯的甜香在冷空气里弥漫开来。
她咬了一口,烫得嘶了一声,但没有吐出来,就那么含在嘴里,等它慢慢凉下来。
烫。很烫。烫得她眼泪都出来了。
她站在街边,一边吃烤红薯一边流眼泪。路过的行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但没有人停下来问她怎么了。
因为在这个城市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没有人有义务关心一个站在街边吃烤红薯的陌生人。
温若把最后一口红薯吃完,把纸袋扔进垃圾桶,用袖子擦了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