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1 / 1)

北疆的黄沙纷扬似雪,浩瀚苍穹君临无垠荒漠。千百年来过客的足跡蜿蜒经行,风一捲便消于烟尘,轻轻悄悄彷若八荒间吹过一声叹息。

在这万古如一的天与地之间,一名旅人正裹紧衣领赶路。他手中牵着一匹骆驼,搧着挟了细沙的眼睫踏着步,背上横七竖八绑满大小行囊。一人一兽走了许久,忽见路途前方的地上横着一物。远看有几分像个沙丘,可形样又透着些许古怪,叫人一时无从办别是个甚么东西。旅人缓了脚步,走近一看,才赫然发现那是个倒卧在地的人。那人双目紧闭,大半个身子都被掩入风沙,眼看只消再几个时辰,就能给活活埋了。

旅人吃了一惊,忙俯身查看。见那人尚存微弱鼻息,赶紧扶起对方往人中掐,又取出身上塞了刺激香料的香囊送近他口鼻。只见那人一身衣裳无一处不是覆满黄沙,却仍能看出质料上成,做工细緻,只是迥异中原风格,显是异族服饰。过了半晌,那异族人才昏天黑地地乾咳出许多黄沙,旋即悠悠醒转。

旅人递去水袋。那异族人接过灌了一大口,许久才匀过气来,开口用不甚标准的汉语道:「多谢阁下搭救,否则我今日小命不保。」说着抬手抹了把脸,露出高鼻深目,五官如刻,一双琥珀色的眼珠子光辉盈盈,彷若珍宝「我的居所便在前边不远,请务必随我前往,让我重金酬谢。」

旅人待要推拒,转念一想,断没有救了人家又把他丢在这的道理,而若是要带他同行,身上物资便可能不够,确实需要补给,便点头同意。那异族人显是十分高兴,又说了几句感激之语。旅人陪他在原地休息一阵,两人便啟程同行。

经过几日跋涉,只见前方沙漠中出现一片绿洲。异族人欣喜道:「这便是我的国家了,你们中原人似乎管它叫镜花国。」旅人拿出地图一瞧,发现确实如他所说。镜花国商贸盛行,繁华富庶,可谓荒瘠沙漠中一颗明珠。两人行近城门,城上守卫高喝数句,那异族人扬声回应,又取下腰间的黄金令牌,高举示意。两名守卫一见金令,顿时脸色大变,忙不迭开了城门,走到异族人面前齐齐单膝跪地,行了一礼。

那异族人露出微笑,颊侧梨涡浅浅,显得明朗真纯。他转向旅人道:「还未自我介绍。我是镜花国王子札瑟坦,现今国王便是我大哥。」说话间许多人已闻讯赶来,纷纷上前问候王子殿下安危。旅人心道堂堂一国王子,怎会隻身昏迷在沙漠正中?却也不便多问。接着他便随札瑟坦被领入宫中盥洗,换上绵软舒适的异国衣裳,又好好了休息一番。

到了晚上,一名宫人推门而入。她赤着手脚,踝上戴着黄金鐲,身上白纱如雪如云,华美如天衣。她用生疏的汉语对旅人道,今夜是大公主成人之宴,札瑟坦殿下邀请您共襄盛举。旅人早已飢肠轆轆,便赶紧随着她前往宫宴所在。沿途但见奇花争艳,珍禽飞舞,石柱上鏤刻着古老的神话图样,路旁点着一盏又一盏高大香烛,晚风一拂顿时异香盈道,扑鼻而至沁人心脾。

旅人被领至一个挑高的开放式大厅,厅内大理石壁上掛着许多波斯地毯,五顏六色,俱是精美绝伦。四周石柱都镶着斗大的夜明珠,如水夜色中熠熠生辉。大厅正对庭院,庭院正中是一座巨大的喷水池,池内飘满玫瑰。华毯明珠,流泉飞花,好一派繁华气象。

札瑟坦远远瞧见旅人,忙出声向他招呼。王子已经褪下了行旅装束,换上一身贵气非凡的海蓝衣饰,前领雪白的大珍珠光华流转,越发映得人俊朗非凡。他拉过旅人,笑着向他介绍身旁一人道:「这便是我大哥,镜花国的国王陛下。」

旅人依言看去,顿时备受震慑。

好美的人。他想。任谁都会这么想的。

那国王的样貌倒是和札瑟坦有几分神似,一般的白皙雪肤,深邃五官,但轮廓更加柔和精緻,鼻樑如刻,烟眉如画。也是晶莹剔透的琥珀般的眼珠子,然而一种顏色,两段风姿,他的眸色更浅,清冷得几乎非人,彷彿一尊年轻俊美的神像,无情无私俯瞰人间。淡淡扫来,便足以夺人呼吸。

他便这么轻轻一笑,用汉语对旅人道:「阁下搭救舍弟性命,本王感激不尽。今夜还请尽兴,莫要客气。」音色轻如流霞,字正腔圆,更无一丝外族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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