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贺长廷从此又欠她一份情,他说,贺长廷往后更要记她一辈子的好。
他说,也不赖。
萧芸只觉得愤怒。
“谢七郎,你有病!”她忍无可忍,拂开头顶那只手。
换来的是谢知玄轻挑的一句:“殿下给治?”
态度轻慢,全然没有认错之意。
萧芸不明白。
她又感觉到谢知玄的讨厌。
那些努力压在心底、不愿再去想的委屈与难受也重又被勾起来。
她鼻尖泛酸,无法控制压抑落泪的冲动。
小娘子晶莹的泪珠从脸颊滚落,重重砸在谢知玄心上。
他愣愣看着她,反应过来想替她去擦泪,又发现自己手上满是脏污。
“我不是那个意思。”
谢知玄手足无措,无力的辩解。
萧芸不相信。
她沉默坐在柿子树下,不愿理会立在她身侧的谢知玄。
那些苦闷与不快却闷堵在心口。
萧芸同自己三皇嫂倾诉,似一语惊醒梦中人。
“可是即便阿芸今日凶了他,下一回他仍会来寻你,对吗?”三皇嫂的话是的她呆愣住,因这是她从未想过的问题。和谢知玄认识这么多年,她第一次仔细回想,骤然醒悟,从前似乎当真是这样。
他们从前偶有不愉快。
的确每一次都会非常轻易和好。
可从前那些事从未让她有过讨厌的感觉。
今时今日,她却开始讨厌谢知玄,讨厌他看她的笑话,讨厌他态度轻慢。
“日后我会谨言慎行,殿下不要生气。”
在连续数日命人送来“赔礼”后,谢知玄重新出现在萧芸面前。
今日紫檀木锦盒里躺着的是一对栩栩如生的紫玉小兔。
这对小兔可爱至极,除此之外,哪怕略略瞧上一眼也知其价值不菲。
萧芸十分喜欢,爱不释手。
但在谢知玄进来之前将它们放回锦盒里,假作不在意。
“谁生气了?”萧芸撇了撇嘴。
谢知玄见她别开脸,想起的是那天她脸颊滚落的一串串泪珠:“上一回在庄子上是我口无遮拦,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往后我会多注意,不会让你不高兴。”
萧芸想的是,谢知玄当真来哄她了。
她从来不是不知趣的人,也不是真的想和谢知玄闹翻,便借坡下驴。
“那天也是我不好。”
“其实你说得是实话,是我心情不好,冲你发脾气。”
萧芸飞快看一看谢知玄又移开眼,她鼓一鼓脸颊补上一句:“只要你以后别取笑我就好。”
谢知玄紧抿着唇,迟迟才颔首。
决定原来谢知玄以后,萧芸便不再想那些不开心,秋狩出行的时候两个人关系如往常嬉笑打闹。秋狩对于萧芸不是新鲜事,此番出行,她最高兴的是背上三皇嫂送她的羊脂白玉小弓。
这把小弓极漂亮,背在身上也别提有多神气。
她跃跃欲试,却被谢知玄一个男女组队狩猎比赛的提议浇了盆冷水。
三皇兄和三皇嫂一起。
谢知玄也不能撇下自己的妹妹。
那她呢?
萧芸认为谢知玄这个提议根本没有在乎过她。
奈何谢知玄被自己妹妹抛下,一样落得孤零零一个人。
她只得勉为其难,大发善心和他组队,以免他遭了旁人的笑话。
谢知玄看起来不怎么领情。
萧芸暗自轻哼一声,没有多计较,翻身上马便告别皇兄皇嫂,策马而去。
她对玉华山尚算熟悉。
骑马沿着山道便径自往山林深处去。
谢知玄追上她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一些。
有时候,萧芸心下会认为自己没有以为的那么了解他。
奇怪的是认识那么多年,直到近来,她竟才渐渐有这样的想法。
仿佛往日她所见的不过是谢知玄某一层伪装。
山林深处,飞禽走兽不知凡几。
萧芸翻身下马,弯弓搭箭瞄准灌木丛附近的一只野兔。
“如何?”
轻松猎得几只野兔后,萧芸扭头去看谢知玄,微笑着得意冲他轻抬下巴。
谢知玄颔首:“殿下的骑射之术依然厉害。”
夸赞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分明语气淡然却格外令人信服,不会生出丝毫猜疑与怀疑之心。
萧芸莫名羞赧,脸颊微红哼笑:“可你这提议实在不怎么样。”
“谢七郎,你不觉得无聊吗?”
她看谢知玄今日根本没有狩猎的兴致,愈发不懂他为什么会提出男女组队比赛的建议。不过她不执着于比赛输赢,若他当真觉得无聊,他们可以去寻别的乐趣。
谢知玄对萧芸的话不置可否,反问:“殿下无聊了?”
“有点儿。”萧芸收起自己的小弓,“可是不狩猎还能去做什么?”
“有个地方挺有意思的,殿下要去瞧瞧吗?”
静默过数息,谢知玄徐徐发问。